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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以前干荒唐事,也没少被人抓包,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都是猝不及防、毫无征兆的,这次却是他与人合谋,有意为之。 他期待着贺清川厌弃他,却无法抹灭“被厌弃”带来的羞耻感。 说到底是他违背了协议在先,是他想单方面解除这段关系。 然而贺清川还没出现,他已经在无尽的自我谴责中濒临窒息了。 盛柯剥掉他身上裹的被子,搂抱着他光滑的身躯,像触摸一条刚破壳的两栖动物,感受着他初生的颤抖和恐慌。 “别怕宝贝,有我呢。” 这样的安抚并没有让他放松下来。 他修得齐整圆滑的指甲抠进了对方的肉里,在那片劲瘦紧实的后背上留下几道浅红的抓痕。 他如果真是狐狸或者别的妖精就好了,他要把这个蛊惑他下地狱的恶人给大卸八块! “都怪你都怪你……”谢漪白低声哽咽着,他的皮囊好似第二层壳,骨头和血肉在雪白的肌肤下拱动翻涌着,还有隐藏在更深处的未知事物,要从他的体内破茧而出。 “要是没有遇到你就好了……每次都是你……” 盛柯不管他嘴上说什么,一律当做发嗲。 现在的人都做不到知行合一,想的和实际做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只记得谢漪白的尖尖手指抓他抓得很牢,肢体也与他粘连得密不可分,明明就是没有办法放开的。 所以他一意孤行地吻着那张汗涔涔的面颊,还有那纤细颈侧抽动的血管,以及单薄的、起伏不定的胸膛。 若非如此紧密的结合,他很难置信这具看似美丽易碎的身体里,藏着那么多惊人的奥秘。 很妙,想全部剖开,尽数占有。 要是真的能吃,他就要把谢漪白吃得干干净净,一根头发丝也不给别人留。 他咬了一口试试。 “你有完没完!”谢漪白被咬疼了,推他又推不开,上腿踹。 他认真地说:“我想用床单把你裹起来,扛在肩上,打包带走。” “你扛着我,要是能走得出这扇门,我跟你姓!” “门走不出去,我就跳窗。” “摔死你!” 他们在卧室里吵闹着,突然外间传来刷卡开门的声音。下一瞬客厅的灯亮了。 谢漪白急忙捂住盛柯的嘴,不让对方再讲浑话。 门一开一关,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被地毯吞没,但一串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通过接电话的语气声调,可以判断出来人是贺清川。 谢漪白仿佛大限将至,垂头栽进了蓬松的被褥,瘫软蜷缩,不愿面对现实。 盛柯将他掀过来,捏着他下半张脸,说:“快叫,他要过来了。” “哥哥……”他发出千般不愿、万般不肯的嘤咛,音色沙哑地高喊道,“我要和哥哥结婚!我只喜欢哥哥……” 盛柯笑着,一边关注门底缝隙里晃动的光影,一边催他:“再叫几声,叫得好听点。” 谢漪白心知再无回头路,扯着嗓子瞎叫了几声,这辈子会的发声技巧和绝活儿全用上了。 无论是谁听到他这么喘,都能猜想到他在经历什么。 一道阴影停顿在卧室门前,有人驻足在那里。 他看到了,并继续不歇气地模仿着销魂忘我的,会被jeffrey评价为“姣精”的那种喊叫。 直到卧室的房门被敲响,“笃笃”地叩着他的心扉。 谢漪白偃旗息鼓,假装受到惊吓,不喊了。 盛柯扑上来在他耳鬓间磨蹭着,夸他道:“怎么那么会叫……不行了,快让我亲亲。” “你滚一边儿去!”他扯住被子盖着自己,要是贺清川直接推门进来,也总算有块遮羞布。 盛柯却不依不饶,从被子的另一方钻了进去。 这次他是真叫了。 本就紧绷的神经被拉扯到极致,音尾虚弱上扬,娇媚得无以复加。 门外的人并没有怒发冲冠地贸然闯入,也没有一气之下摔门而去。 贺清川隔着一扇门,对他说:“小白,尽快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到此,这出闹剧算演完了。 至于成效如何,有待验收。 盛柯争分夺秒地把他身上每个部位都亲了一遍,最后亲在他的额角,说:“别出去,就在屋里躺着,等他进来。” 他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上当了。 贺清川脱了外套,坐在客厅里,如平常一般查阅着工作邮件。 他坚持了几分钟,确实难以集中精力,便放下手机,让大脑暂时放空休息。 他前倾着身,手肘支在双膝上,十指交叠,出神地凝视着茶几上那束鲜切花。 犹如在沉思,又像什么也没想。 十五分钟后,卧室门开了,走出来的人是盛柯。 他衣领翻得规整,衣摆也收束得端正,头发稍显凌乱,但配上窄瘦的脸庞和锐气十足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狼狈仓皇,反而嚣张、扎眼。 贺清川原先不是很懂,邹延为什么用“强盗”、“劫匪”这类词汇来描述自己的朋友,现在倒是明白了。 这完全是个“入室抢劫”惯犯,就算你与他对视,他的目光也不会有任何闪躲与心虚,他根本谁也不在意。无视底线、不辨道德,各种层面上都算是一位劲敌。 盛柯系着手腕上的表带,在茶几边逗留了十几秒,抬眸睨他一眼,道:“小白总夸你对他特别好,但愿你是真的比邹延好。” 说完这句话,便抽身离开了,来去自如。 贺清川并不了解邹延好在哪里,但他了解过邹延哪里不够好——占有欲太强、控制欲太甚,因此吓坏了小白。 ——盛柯光是劫掠还不算完,临走还要给他戴一顶“你比邹延大度”的高帽子。 说话做事都不留余地。 人总是向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小白为了自保,时常退让、妥协、示弱,难免被这种侵略性极强的人格吸引。 贺清川站起来,走进卧室,将顶灯打开。 谢漪白躺卧在床中央,被子乱翻翻地掀在一旁,周身只裹着一件浴袍,黑发散落在面颊边,没有睡觉,也没有看手机,只是望着窗户外的夜色发呆。 他设想着自己的一百种结局,包括特别惨烈的那些。 “你打我吧……”他喃喃道,“骂我也行。我肯定不还手、不还嘴。” 谢漪白本意是想再骄纵蛮横一些,可他理不直、气不壮,一开口始终像做错了事、也认识到了自身错误,在反省和检讨。 这几乎是他的思维惯性,一时间很难改过来。 贺清川没有如他所愿地接话,只道:“先起来吧,吃了饭再休息。” “这样你也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你太奇怪了……我要和你分手。”谢漪白说出这话,多少是犯怵的。于是扯来一只枕头,紧搂在怀里。 “这是你给我设下的陷阱吗?”贺清川站在床尾,俯视着他。虽然金发一丝未乱、衣冠齐楚,但工作一整天后再赶来见他,眉宇间掺杂着几许倦色,“假如我像邹延一样冲你发火,报复你喜欢的人,你会觉得我和他没什么不同,然后和我分手。我什么都不做,你又觉得我很奇怪,还是要跟我分手。” “对!我就要跟你分手!”谢漪白羞恼地坐起身,枕头仍攥在手里,“你不都听见看见了吗?我有喜欢的人!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和你谈恋爱特别没意思!我要提前终止协议!” “然后呢?”贺清川问,“和我分手以后,你要改邪归正,跟他……结婚?” “结什么婚啊?我跟他又领不了证!但……就那意思!” “我理解你对他的喜欢。”贺清川不带情绪地分析道,“盛柯导演这个人,很纯粹。他是艺术家,有才情、有个性,可能样貌上也恰好被你偏爱。你和他这么久没见,所以很黏他。因为我来了,导致你必须和他分开,你不高兴,我非常理解。” 谢漪白说:“你不理解!你又不懂感情!” “好,那说点我懂的。”贺清川站着说话有些累,却不坐下,只来回踱了几步,“你要提前终止协议,我认为是气话,你不会想和我打官司。你只是希望,我不再做你的男朋友,只作为你的商业合作伙伴。但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们可以只做朋友。是你不信任我的承诺,你坚信肉[]体关系更为牢靠,所以你主动要和我上床,然后我们建立了这种关系。 “我有很多地方做得让你不满意,你对我很挑剔。不管我怎么顺从你,你都无法感到满足。因为你不喜欢我,这段关系对你而言,是负累。就算我不干涉你和其他人寻欢作乐,你还是觉得,我的存在令你如芒在背。” 谢漪白听对方说得头头是道,并且道出了他的真实心声,蓦地沉静下来,手指卸力,抛开了枕头。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们可不可以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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