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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久违了。 邹延变换着呼吸频率,调动出理智镇压住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怒火。 他疼得嘶声倒吸气,扶墙的手臂缓慢地落到了谢漪白的肩膀上,“小白,我头疼,麻烦你扶我进去。” 久违2 司机是他的司机,看他扶着邹延进了门,赶忙上前搭把手,将邹延扶到了就近的沙发上。 谢漪白瞅着邹延的脸,啧,好惨,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从嘴角到颧骨一片通红,盛柯下手真有够狠的。 这人也不知道上哪儿磨洋工去了,让拿个冰袋半天不回来。 他对自己的司机说:“你走吧,今天没事儿了。狗在车上,你先把它送回家再下班。” 司机还有点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处理这种复杂局面,问:“这伤得不轻啊……真不用去医院吗?” 谢漪白挥了挥手,示意人赶紧走,别留下碍事儿。 司机前脚刚走,他后一秒就听到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但不是二楼,是三楼。 邹延拍了拍他的胳膊,起身道:“走,换个地方,我妈午觉睡醒了,被她瞧见,又不安生了。” 谢漪白后颈发凉,连忙乖觉地跟上,他做戏做全套道:“延哥,我扶你!” 邹延哪怕受伤头晕,也比他走得快,一双长腿脚下生风,领着他穿过明亮的走廊。 这房子的结构和动线比想象中更迂回,谢漪白由于不认路,想扶邹延也扶不到,又惦记着盛柯的去向,步调自然有些跟不上。 邹延察觉到他的落后和分心,向后伸来一只手给他。 他正纠结着能不能牵,却听见身后渐远的客厅里,有女人的声音在呼唤:“——邹延?小柯回来了吗?你们刚在门外吵什么?” 谢漪白吓得心惊肉跳,立马握住了邹延的手指,同时庆幸房子大的好处——还能和父母玩捉迷藏。 邹延带他去了房子东南角的玻璃花房,这间僻静的屋子四面通透,阳光像水一般充盈,在鲜绿的叶片藤蔓上流动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中混合着馥郁的花香。 花草丛中开辟着一间工作室,鱼缸作为屏障,飘动的水草与热带鱼将人与植物隔开。 写字台上收纳着画具,角落里有洗手池、橱柜和咖啡机,一张原木长桌配着几把椅子,还有一张折叠沙发床,上面叠着绒毯和抱枕。 来到隐秘安全的地方,邹延松开了他的手,坐到沙发床上,像是疼痛难忍,捂着半边脸沉默地休息着。 谢漪白摸出手机,也不敢打电话,怕声音惊动了屋主人,只能给盛柯发消息:你去哪儿了?冰袋呢???你要疼死他吗???我们在花房,你快过来! 盛柯秒回道:你猜对了,我就想让他多疼会儿 :人命关天发怒发怒,你快滚过来!!! 盛柯:我碰到阿姨了,她问我你们在哪儿,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数到三 盛柯:你发语音叫我一声老公 :你再不过来我就叫他老公 谢漪白回完就把手机扔一边,走到邹延面前,躬身凝望对方的脸,歉意满满道:“对不起啊延哥……要不你跟我说说,厨房在哪里,我偷偷去拿点冰块。” “没大碍,死不了。”邹延将手放到自己旁边的空位上,“小白你坐,别站着了。” “可是必须要冰敷才能消肿啊,你这样捱到晚上,给叔叔阿姨看见了,他们也会问的。” “问就问呗,我就说玩手机没看路,下楼踩空了,摔了一跤。” 谢漪白没忍住发笑道:“谁摔一跤把脸摔成这样啊,我都不信。” 邹延受创的那边脸因剧痛的刺激,皮肉充血红肿,眼睛不停地渗着泪水,眼眶湿漉漉的,显得狼狈而局促,但目睹他的笑脸,那眼睛弯了弯,欣慰道:“你高兴就好。” 谢漪白笑不出来了。 邹延也什么都知道。 其实没有谁是傻子,只不过有个别人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比如他,他压平嘴角,说:“我还是去找找看吧。” 然而他一靠近鱼缸,盛柯就走进来了,手里拿着毛巾和冰袋,实在是姗姗来迟,且毫无悔恨之意。 当然也不可能有所谓的尴尬和拘束,落落大方地把东西递给邹延。 谢漪白屏息静气,看邹延接过毛巾裹住冰袋,敷到自己的右脸上,他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他很怕他们再一次打起来,所以从长桌旁拖来一把椅子,坐在他们中间,先指责盛柯道:“你明知他受伤了,还故意磨蹭耽搁时间,你得给他道个歉。” 盛柯帮他出头,令他很快慰,但属于违背他的命令,明知故犯,破坏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睦氛围,故而得不到嘉奖;又因主观上恶意拖延时间,有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的嫌疑,所以必须受到惩罚! 邹延道:“没用的小白,他恨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习惯了。” 盛柯却说:“你为什么挨打,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漪白懒得听他们俩打嘴仗,干涉道:“别吵了吧,你们这样也吵不出结果啊。反正都过去了,你们俩终究是一家人。” “他可从来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你在说你自己吗?” 他们俩可能原本就有仇。谢漪白想,但究竟是什么仇,他并不想探究。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俩不要再吵了。” 他这话说得不重,声音不严厉,反而充满疲倦,也正是这份隐隐的不耐烦,让那两人适当地闭嘴了。 程琦带着佣人把整栋房子找了一遍,院子里里外外也看过了,这才在花房发现他们的踪迹,她走入百花深处,在幻彩斑斓的鱼缸后面,找到了两个孩子和客人,“原来你们在这儿啊,真是的,喊了你们半天,没一个人应声!” 她的话音未落,目光一瞟到邹延,眉梢的笑意没挂住,惊愕道:“这是怎么了?” 顷刻间,时间凝固了。 谢漪白说:“阿姨,这事儿……” 他想七拐八绕地解释一番,看能不能糊弄过去,可惜措辞还没组织好,便听那两人同时抢断道: “我摔的。” “我打的。” 口供没对上,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程琦顾及有外人在场,本想强装笑颜,但转念一想谢漪白似乎也算不得外人,当即容色骤变、雷霆大作,鼻尖和眼角一红,抽泣着痛斥道:“我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养了你们两个孽障!几岁的人了?你们俩几岁的人了!?是不是都嫌我和你爸命长?存心想气死我们? “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闹得家宅不宁!你们俩是来讨债的吗?啊?非要我和你爸活成所有人眼里的笑柄,你们俩才满意,是不是!?” 她嗓门儿大、音色嘹亮,声泪俱下;邹延和盛柯从小被吼到大,习以为常。 可这段训话却真实地把谢漪白给吓到了,他妈虽然也常唠叨、骂他,但从来都是以撒娇嗔怪为主,鲜少端出“身为人母”的架子向他施压。 家庭伦理与道德这座大山倾轧下来,砸得他体无完肤、无所遁形。 谢漪白求生本能发作,全身的细胞都在催促他离场,他说:“阿姨……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我先走了……” “你别走!”程琦深呼吸,止住眼泪,拭去泪痕,平和地说,“小白你留下,和他们俩把话说清楚。邹延,把你脸上的伤口处理好,待会儿你爸回来吃饭,别让他看出名堂。” 她说罢,转身走出了花房,犹如从未进来过。 盛柯受到的影响最小,若无其事地说:“冰袋化得快,我再去拿一个。” 当花房中再次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变得静悄悄,像暴风雪过后积蓄的深雪,厚重、密不透风。 一只不知从何处飞进来的灯心蜻蜓,停栖在花枝上,身体纤长轻盈,双翅艳丽。 谢漪白怔怔地出神,良久才回过味来,他看向邹延,纳罕道:“延哥,你俩的家好诡异啊……” 父亲不理家事,多数时候隐身,对子女不闻不问,只在意后代有无成就。 做母亲的仿佛并不真的关心孩子,只希望维持表面的家庭祥和美满;看似强势,实则消极。 亲儿子有主见不受控制,养子则是我行我素的高功能自闭症患者。 邹延相当认同他的感受,漠然地自嘲道:“我们家是祖传的貌合神离,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貌合”确实比“神离”重要。谢漪白问:“延哥,你和盛柯可不可以别斗气了?” 邹延:“我没和他斗气,今天是他动的手。” “他那是为了我……”他坦白道,“他问我究竟为什么和你分手,我说因为你打了我一耳光……但我也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可他嘴上答应我不搞事,一见了你,还是闹这一出……” 冰敷了十五分钟左右,邹延放下冰袋,避免皮肤长时间遭受低温刺激。右脸伤处的肿胀有明显减轻,但挨打的痕迹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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