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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认同道:“也是。” 谢漪白把笔放到桌上,问:“之前新助理的招聘启事,你那儿还有没有?” “你还要招新助理吗?人手不够用?” “够用是够用,但我有别的打算。” 阿楚直觉他这打算不一般,追问:“你要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保护我不受伤害,并且对我忠心耿耿的助理。”谢漪白拿出手机,给她推送了一个联系人,“你叫他来面试吧。” 阿楚跟着他见多识广,对很多稀奇事都见怪不怪了,但打开微信瞄了一眼,还是大为震惊道:“——他?你可小心玩火自焚啊!” 谢漪白神情傲然道:“你只管去联系,他就是孙悟空,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那他要是不来呢?” “什么意思?小瞧我啊?” “不是不是。”阿楚立马改口,对他刮目相看道,“我发觉你越来越适应狐狸精的身份了。” 谢漪白两手一摊,为自己免责道:“我也是经受了社会的毒打,才被塑造成这样的。” 第四 黎正宣和梁洛莎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两个娇生惯养的二世祖,当然不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每天开不完的party,发不完的s,每学期拍两三支广告,客串一些新电影的花边配角,赚到了小钱就给爹地妈咪或大姐姐买礼物,把家里的话事人哄高兴了,下季度的生活费又能翻一倍。 所以听说黎正宣要抛弃现有的一切,去给某个始乱终弃的坏人当生活助理,梁洛莎嗤之以鼻道:“你很贱你知道吗?” “他说如果我表现好,他会捧我的啊。”黎正宣理由充分道,“我很喜欢演戏,要是内地有不错的本子我也想试试看。” “虽然你的普通话是比半年前说得好很多了,但好本子谁不想演?你听他给你画大饼?你还不如直接承认,你就是一看到他就精虫上脑。”梁洛莎嫌恶道,“我们俩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你为什么变成了一头受下半身支配的低等动物。” “你的嘴好毒,不过我原谅你,你不懂。”黎正宣没有被她刺到,只说,“他是我的初恋,上次不明不白地甩了我,我就当是他心情不好,这次我一定要他给我个合理解释。” 梁洛莎露出鄙夷的眼神,“甩了就是因为不喜欢啊,还要什么解释?你真係大只冇脑(你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不跟你说了,你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怎么可能明白。” “是啊,比不上你情圣咯。”她眼皮一翻,年纪轻轻已然领悟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的处事智慧。 黎正宣丝毫不介意她的冷嘲热讽,说:“我就是喜欢他,特别喜欢。” 梁洛莎低头刷着社交媒体,敷衍地“嗯嗯”两声。 他依然不生气,拿起手机查询最近几天的航班机票。 黎正宣不认同“大只冇脑”这样的评价,但人的个性养成的确与体型、生活环境息息相关。 他从小生得高大强壮,武力超群,又被哥哥姐姐宠着长大,安全感十足,小打小闹和过激言辞,构不成威胁,并不会激怒他。 又因为他自幼练拳,受伤是家常便饭,所以对疼痛的耐受力极高。谢漪白当初踹他那一脚,换别人大约是知难而退了。可他不怕,相比起肉身之苦,还是被冷暴力分手更沉重一些。 然而他能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一项搏击运动,在伤痛和苦练中百折不挠,区区分手失恋,对他来说也算不上惨痛教训或心理阴影。 养过狗的都知道,大型犬性格稳定、不爱乱叫,是因为大型犬能轻易压制人类,只要它想,就能跳起来咬断主人的喉咙,有恃所以无恐;而小型犬草木皆兵、狐假虎威,是因为它们知道自己弱小,不是人类和其他大型动物的对手,只能靠吠叫给自己壮胆。 所以一个人如果非常容易应激,动不动就感到被冒犯、被迫害,那只能表明ta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里生活太久了,长期以来都处于防范与警戒状态。 谢漪白就是这样。 谢漪白纵然比他年长好几岁,心理年龄却不见得比他成熟。当一段感情出现危机时,甚至不敢和他对峙,不敢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只会躲到更强大的人怀里去,借助他人手段来驱赶他。 不过没关系,他长高长壮,健身习武,不是为了恃强凌弱,是为了保护需要被保护的人。 他可以海纳百川,包容谢漪白那些阴晴不定的坏脾气。 年轻人最不缺时间和精力,以及挥洒不完的热情。 黎正宣一和阿楚联系上,就赶在三天内办好了休学手续,连转机的几小时都等不得,放弃头等舱,买了一张商务舱机票,乘直飞航班赶回内地,第一时间来到公司和他见面,或者说应聘。 谢漪白就快进组了,时间和生命一样金贵。 去年贺清川为了追他,只用十来个小时就跨越了九千公里的距离,有此等优秀范本在前,其他人的行动力根本不够看。 不过小孩嘛,积极性值得表扬。 他置身于他明亮优雅的办公室里,坐在宽大的桌面后,审视着黎正宣的脸,问:“瘦了?” 其实很明显,那张硬朗的面孔比半年前小了一圈,五官棱角愈发锋利,眼眸黑亮;面貌依旧朝气蓬勃,皮肤是饱受阳光滋润的深麦色。 “十五斤吧。”黎正宣不跟他见外,也没把自己当面试者,把背包扔到脚下,坐到椅子上,面对着他道,“你要面试我什么?” “瘦了好,瘦了上镜好看。”谢漪白说。失恋有助于减肥,我这是帮了他。 “你说好看,那就好看吧。”黎正宣一个土生土长的港男,长年累月地受着港影盛行的型男硬汉审美风格熏陶,不是很理解内地这套白幼瘦顶流标准。 不过他接受了那么多富有男子气概的美育,仍然在遇见谢漪白的第一天就沦陷了,为之神往倾倒。 足以见得美是具有先验性的,在绝对的美丽面前,后天的灌输与培养,完全不值一提。 “你就这么跑到内地来,书不念啦?”谢漪白又玩起他那支只用来签字的钢笔。 “我还小啊,想念书可以随时回学校。”黎正宣无所谓地耸肩道。 “那家里人那边呢?你大姐姐同意你这么干?” “大不了断我生活费咯。” 谢漪白笑道:“那你怎么办?你还没有真正地挣钱养过自己吧?” “给你当助理,你不给我发薪水的吗?吃住不归你管?”黎正宣问。 “助理的工资水准可支撑不了你过大少爷的生活,住得没有你在家里和学校好。”谢漪白客观地摆出现实条件,“在这里没人会捧着你、惯着你。你的工作就是围着我打转,我会使唤你、差遣你,不管我的要求多么离谱或过分,你都没有资格拒绝我。” 黎正宣为了练好普通话把他追回来,近几个月都浸淫在简体中文互联网上,学到一些流行梗,问道:“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坏处是……你现在头脑发热,觉得不管我对你多苛刻,你都能忍受。但过一段时间,你清醒冷静下来之后,可能会觉得我在愚弄你、戏耍你,你当心将来后悔哦。” “将来后悔那是将来的事,再说我要是认清你的真面目,再也不喜欢你了,我就回去上学啊,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以啊,你这普通话进步神速,非常地道流利。”谢漪白认可这份端正的态度,不再装大尾巴狼了,缓和道,“你放心吧,我有助理,不会压榨奴役你的。我们公司正好有一批新人在培训,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试听两节,如果喜欢,就留下跟着上课,把断句和重音练一练。” “拜托,我是休学来找你的,你还让我上课?我不上。”黎正宣一口回绝。 同为上镜经验较少的新人,黎正宣已经过平面模特包装和闪光灯的检验,还拍摄过正经的电影长片,整个人的质感要高出一大截,和他们公司未出道的新人一起培训,确实不合适。 再说以黎正宣的长相气质,演古偶很挑造型,但简直是天选现偶男主。很有都市感,高大英俊,又洋气,带着青春年少的反叛气息和出身优渥的华贵底蕴,可鲁莽青涩,可高傲成熟。 假以时日,大有可为。 天呐,谢漪白暗自惊叹,原来身处制作人的位置,看待演员是这种感觉,就像一粒粒珍珠、一棵棵幼苗。 可惜他暂时没能耐也没必要去得罪港圈资本,不能把黎正宣的经纪合约给抢过来,但合作机会应该会有吧? 先哄着吧,本来也是他薄情在先。 “不上就不上嘛。”谢漪白从椅子上起身,绕过宽桌,来到对方面前。 黎正宣跟那些战战兢兢的小孩很不同,也尚未代入助理时刻殷勤的身份,见他有动作,并不随他站立;见他走过来,连人带座椅往后让了让,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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