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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望着尤金的背影,蓦地怔在原地。
那件略显陈旧的普通外套本就衬得那人清瘦单薄,此刻却无端生出了几分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从前,他只觉对方冷淡疏离,此刻,那道孤直的背影,倒成了白雾里唯一的定心丸。
心底悄然漫上一股憧憬的向往。
不自觉间,西西弗紧绷的心情竟跟着尤金那从容的步调散去了大半。
走得近了,那被雾气裹挟的旋律终于哼进耳里。
是歌声。
一个孩子在唱歌。
在这个寂静的小巷里,不远处的矮墙后,有一个小孩在唱歌。
歌喉纯净,甚至说得上是清澈,彷佛自圣洁的教堂飘出来的声音,不染一丝尘埃。
可恰恰是这份过分无暇的清亮,放在这片阴湿诡谲的环境里,才显得格外不正常。
宛如一株突兀绽放在荒芜墓园里的殷红玫瑰。
西西弗觉得自己刚刚沸腾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身后少年的惊惧并不在尤金的考量之内。
此时此刻,汹涌的麻木早已消解了本能的恐慌,推着他一步步继续向前。
穿过窄巷,视野里豁然铺开了一小块相对开阔的空地。
而空地中,立着一口井。
井边,坐着一个人。
小小的一团,裹着灰白亚麻罩衫,双腿悬空,垂在井沿,一晃一晃。
那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身量瘦小,皮肤白得几近透明。
暗红色的软发服帖地覆在额角颈后,在阴沉天光的笼罩下,整个人宛若一截静静燃着的白烛。
单薄又脆弱。
而他,正兀自哼唱着那首歌:
“夜雾来了,闭门窗,
“点上蜡烛,莫惊慌,
“阿母缝衣,血珠亮,
“阿母不疼,儿替娘,
“……”
歌声戛然而止,余音消散在他抿起的唇边。
孩童已然察觉到了二人的到访。
他缓缓抬起眸,被冷雾浸润过的浅瞳干净澄澈,安静地投向雾中伫立的两人。
随后,轻轻歪过头,冲他们绽开一抹天真的笑:
“你们也迷路了吗?”他问。
也?
尤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随即眼神一闪,非但没有回答他问题,反而径直开口反问:
“你在唱什么?”
小孩歪着的脑袋换了一个方向,那双清澈的浅瞳眨了眨,藏在身侧的那只手似乎动了动,慢悠悠答道:
“阿母教的歌,”他说,“你们要听吗?”
尤金谨慎回绝:“你唱得并不好听。”
西西弗:“……”
这个人有情商可言吗?
他干咳一声,连忙对着这个奇怪小孩挤出笑脸,补救道:
“他是说他耳朵不大好,你唱了也是对牛弹琴。”
尤金闻言一噎,乜了西西弗一眼。
……你似乎与我不相上下。
孩童似懂非懂,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
片刻后,他又乖乖抬眼开口询问,“那……你们是来问路的吗?”
话音落下,那只始终藏在身侧的手再度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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