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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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半数都遭过那次难，陆江那时候年岁小，依稀记得先是跟着大伙躲在祠堂，后头就开始往山上跑。　　陆江回家将这件事说了，尹莲的脸色不大好，二郎和卿哥儿都在外面，还不知道会发大水，也不知道两个孩子能不能好好的。　　陆江披上蓑衣，准备上趟山，和赵老猎户商量一下，让村里老人孩子上山避一避。　　这也是村长把他留下来说的话，毕竟村长给赵虎和赵厉分了家，怕老猎户对他有看法。　　加上之后赵厉包了山，算得上是地主老爷了，山头是他私人地盘，他这个村长也不好说什么。　　赵老猎户没怎么关注山下的事，不知道水涨的什么样了，一听陆江的来意，也觉得凶险，赶快将赵厉和珺哥儿他们叫到山上来商量这件事。　　村里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对于赵厉和李珺来说都是那般，可遇上这种事，他们也不是冷心冷肠的，答应了陆江，可以让他们上来，不过不能靠近他们养鸡养鹅的地方和赵老猎户住的屋子。　　陆江下去将这件事告诉村长，村长觉得事不宜迟，派了几个青壮汉子将家里老人孩子带去山上，搭了几个避雨的棚子。　　赵老猎户和陆江李二伯关系好，叫他们可以把家里的米面粮食搬去山上，省的糟践了，陆江也不客气，还把捞出来的蟹苗也送了上去。　　陆江和尹莲在山上给三爷爷三奶奶搭了个棚子，准备了点稻草和铺盖，将陆丹和陆缃也送了过去。　　村里留下的年轻人遇上发大水能爬到屋顶，只要不是特大的水都能活下来。　　这么筹备了几日后，大水果然在一个夜晚漫进了屋内，尹莲被冷醒了，又很快摇醒了陆江。　　接着他们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锣声，“醒醒，都醒醒，发大水了！”　　山脚下的赵厉和李珺也起来了，收拾了东西和买回来的人一块往山上去。　　他们回赵老猎户的屋子，那些人留在半山腰的鸡棚，鸡棚是用砖盖的，因为李珺爹娘来照看，就搭了个歇脚的屋子，他们两家在这里能避一避雨。　　陆江将早就准备好的梯子架上，尹莲拿上衣裳和干粮跟着去到了房顶上。　　家里的钱让陆江放进了一个钱匣子里面，埋到了赵老猎户家后头的空地下面了，若是水能淹到山顶，那就证明谁也活不成，那些钱留着也无用了。　　芳伯娘费力的爬上来，家里大儿媳带着孩子，还有怀了孕的二儿媳都去山上了，只留他们一家四口，此刻全都爬上屋顶，芳伯娘看到尹莲和陆江和，松了一口气。　　“庄稼怕是都烂地里了”，芳伯娘感慨一句，原本这几天都要抢收庄稼了，因为村里老人的话，全都忙着往山上去，收回来的了了，晾都没地方晾。　　远远眺望过去，黑压压一片，水连着天，将房屋都盖住了一半，更别说庄稼了。　　就在大家伙撑了过去以为水慢慢褪去时，远处的河水上涨，像一只巨兽一样，吞噬了他们这个小村庄。　　陆江紧抓着尹莲，将她举出水面，尹莲不会水，双手拼命的挣扎着，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棵树。　　他们被冲到了山脚，尹莲拉着树向上，并提醒陆江一块用力，不用托举自己了。　　两人费力的拉着树从水里出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李大。　　“爹娘，二弟！”，李大寻找着家人，好一会听到了回音，他们被水流冲击到了山脚的屋子这边。　　这里的地形是个内收的弧线，之前大伙觉得赵厉将房子盖在山下挡了路，如今看来多亏了这一举动，他们接连拉起其他人后，等再也没人了，才开始往山上走，每个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留下来的本就是青壮，有自保能力，加上陆江和李大李二他们搭把手，村里的人基本上都没被卷走。　　陆江和尹莲找到了和三爷爷三奶奶待在一块的丹儿和缃儿。　　两个小家伙头一次和父母分开，原本还坚强的一声不吭呢，此刻嘴巴扁成了小鸭子，欲哭不哭的。　　看到他们后，山上的人反而更慌了，这就证明水位已经淹过了山下的房子。　　村长往下边眺望，如今的山像是孤岛一般，被大水环绕，望不到边际，心里沉了又沉。　　吴守礼拉着王净水上来，王净水浑身湿透，努力遮挡着自己，却还是能看到落在自己的目光，这样让他觉得极其不自在。　　他们被困在山上，干粮快消耗完了，水退了些，但不知还会不会涨，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的。　　赵老猎户将房门抵住，任赵虎和牛氏怎么敲门都不给开门。　　过了两天后，听到已经有孩子受不住的哭闹了，还有不少发了热的，许大夫上了山，奈何身上的药材有限，帮不了那么多人。　　陆江去找到赵老猎户，他们在棚子那边架起了一口锅，开始煮粥。　　“我把话说的难听一些，水一天不退，我们等在这里就是在等死，我提早送上来一些粮食，大伙也别嫌弃，我只能争取让每个人都不饿肚子，想多要可没有，我家孩子都在，我若是想多吃些天，大可以自个留着。”　　“陆家的，我们懂，不跟那烧杀抢掠的难民似的，若不是老猎户和他孙子让我们留下来，我们这会可能都被水冲走了”，那老人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大江，你拿的粮食，都听你的。”　　陆江没想到他们这么好说话，要知道为此他还和老猎户借了刀呢。　　水患（四）　　李珺将他爹娘兄弟都接了过来，一家人挤在赵老猎户的屋子里面，牛氏和赵虎只能眼巴巴瞅着，用小孙子打感情牌也不成。　　李珺做了点稀粥和饼子，放在桌上，对他爹娘说，“外面的人只能吃稀粥，你们别嫌少，咱们得省着点吃。”　　若是放从前，秦氏早就叫骂起来了，现如今，她只默默的吃，她不傻，以她从前那么对珺哥儿，珺哥儿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如今不把他们拦在外面已经很好了，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人要知足。　　这点稀粥，老人孩子，妇人夫郎吃不觉得少，身强体壮的汉子可就受不了了，整日前胸贴后背，饿得性格都暴躁了。　　有些心思活络的就打起了主意，先是拿身上的铜板贿赂陆江，不成后，动起了歪心思。　　村长没见到自家儿子，到处找了找，没想到叫他看到了这样一幕。　　吴守礼拉扯着王净水往陆江身边推，陆江黑沉着脸，劈头盖脸骂他丢了人性，是畜牲。　　任谁听到有人这么骂自家孩子都会气不过，可村长却深深地失望了，小儿子是他用钱用关系一点一点培养的，以为他能成才。　　可这段时间，桩桩件件的事都在告诉他，他的儿子不仅没有学成才，还学坏了，大儿子去了战场失去了一条手臂，二儿子负气早早离开了家。　　村长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如今看着他为了一点吃的，就能把夫郎给了旁人。　　再看陆江，大儿子虽没了，但二儿子很有出息，就差一步就能考取秀才功名。　　只是如今，能不能活下去都说不准，人各有命，村长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　　王净水被吴守礼丢在原地，后怕起来，当初他千方百计想嫁的人，如今能轻而易举掌控自己的命运，原以为婚后吴守礼会越来越爱戴他，离不开他。　　如今看来，都是假象罢了，他总算明白了洛云卿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给吴守礼一个眼神了，吴守礼压根就是个烂人。　　尹莲听了陆江怒气冲冲的一番描述后，叹了口气，拿上一件外衣，披在了王净水身上，在他错愕的眼神下，抓起地上的泥巴糊在了他的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　　尹莲什么也没说，王净水做过的事间接害了卿哥儿，她心里无法原谅他们，眼下这么个困境，不止眼前这个小哥儿，她们所有处于弱势的人都不能示弱，否则，将是压倒性的凌辱，那时，于她们来说会是一场人间炼狱。　　王净水觉得，尹莲好似在透过他看旁人，谁呢，是出门在外的洛云卿吧。　　“我再说一遍，从今天起，汉子可以领两碗粥，别再动歪心思，也别趁乱做些什么，否则，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陆江今日背了一把弓，身侧还绑了箭筒，眼神凶悍的将孩子当场吓哭。　　那些汉子缩了缩脖子，他们自诩种地的好手，可和上了战场的人比，那就怵的慌了。　　陆江看了村长一眼，见村长对着他点了点头，又收回了视线。　　颍州府　　陆玄和洛云卿下了船，跟着大部队一块去到了府城外，一个建在山顶的佛寺中，这里收留了不少的百姓。　　和尚们施粥的施粥，看诊的看诊，穿梭在人群中间。　　陆玄有些担心洛云卿头的状况，带他找到了一个能看诊的和尚，和尚在洛云卿伤口撒了药粉，将他的头用布条缠住了。　　两人各要了一碗粥，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不一会贺书生也带着荣哥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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