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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子满头大汗,后方的崩溃在往桥头蔓延,惊慌的叫喊惊天动地,前方依然没有打通,小娃子一直在后方阻拦,对那些官兵很清楚,只要再过得短短时间,那些甲具步兵就会赶到,小娃子知道重甲兵的厉害,他们会轻松的把街中所有马兵杀个精光。
眼前全是那些陷入癫狂的马兵,小娃子剧烈的呼吸几口,此时侧面一松,前面估计又死了人,他立刻转身挤了一步,踩上了尸体堆,下面还有人蠕动,小娃子站立不稳,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旁边拥挤着其他的人,他们手中各种兵器,随着爬动在胡乱晃动,小娃子右手和右脸都被什么刮过,他也无暇顾及。
尸堆中血腥气冲天而起,有垂死的人大声嚎叫,手脚在小娃子身上乱抓,小娃子的刀挥不起来,朝着下面一阵乱捅,刀却卡在了什么地方,后面的人已经挤过来,小娃子不敢停留,只要稍有耽搁,后面肯定一刀砍过来,立刻丢了刀柄爬上了尸堆的顶端,后面的人又跟着顶了上来,他再无退路。
前面的人站在尸堆的北坡,跟对面的官兵砍杀着,小娃子在缝隙中看去,官兵那边也是一地的尸体,只剩下大约十个人,但桥面就这么窄,这十个人就生生堵住了数百人逃生的通路。
只听一声惨叫,前面那人丢了腰刀,捂着脖子就要摔倒,小娃子即将面对那些守桥的官兵。
就在此时小娃子猛地窜出,大叫一声抱住了那人的腰,旋转一圈后跌倒在尸堆边缘,刚好被压在那人身下,随即躺在原地不在动弹。
后背很快被路面上的血液浸透,有脚在周围踩动,溅起的血水扑在脸上,小娃子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如果被官兵发现,随时会有一把什么兵器从上面杀下来。
胆战心惊的等待了片刻,彷佛万年般长久,没有遭到砍杀,终于确定那些官兵没有留意到自己,此时已到战斗的最激烈时刻,谁会留意一个装死的人。
但危险并未过去,不时有脚踩到小娃子的身体,小娃子闭着眼一动不动,心却几乎要从嗓子跳出来。
“这里是桥,守不住就死定了,跟这些贼子拼了!”
上方有一个官兵的声音在叫喊,小娃子能听懂,那口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这担惊受怕的时刻,没功夫去细想。
终于街市那边一阵尖叫,接着上方的官兵疯狂嚎叫着,脚步往前移动,踩过小娃子的小腿后似乎往尸堆上去了。
小娃子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所有马兵崩溃的那一刻,这些官兵一定会本能的往前推进追杀,即便很短的距离,也足够他逃脱,因为官兵的防线本就很单薄。
微微睁眼看到了几个官兵的背影,小娃子奋起全力一把推开上面的尸体,身边真的没有去其他官兵,他跳起来就往桥的另一头跑去。
此时的小娃子灵敏无比,两脚准确而快速的踩在那些官兵尸体的间隙里,很快桥面上就变得空荡荡的,石板铺成的路面向前延伸着,小娃子发足狂奔,向着河的对岸。
……
“命令第三司抽调两个局增援万峰门,顺便带些饭食过来。”万峰门外街的西头,庞雨收起刚刚放下远镜,猛虎桥已经陷入一片混战,虽然还看不到结局,但大道上的第二司主力即将到达。
可以确定的是,流寇马兵的指挥体系已经不复存在,他们不可能再向南发动有效攻击,从而威胁到码头的安全。所以此时可以将守卫码头的第三司调出部分,参与接下来的围剿行动。
“大人,塘马没有了。”
庞雨回头一看,周围果真一个塘马都没有了,只有蒋国用这么一个骑马的人。
“骑我的马去。”庞雨跳下马来,将缰绳交给身后一个亲兵,这已经是这里最后一个能骑马的亲兵,他的坐骑船运中生病,所以是走路过来的,没有参与进攻猛虎桥。
蒋国用见状,哪里还敢骑着,连忙下马过来,“大人运筹全局岂能无马,用下官的马去。”
那亲兵接了蒋国用的马,向着码头方向绝尘而去。
庞雨也没多说什么,此时光线变暗,已经可以直视夕阳,今日的战斗还在最关键的时刻,各部下船之后只吃了干粮,加上船运的消耗,全军人困马乏,依然不能让他们休息,但码头那边应该煮好了饭食,此。
蒋国用没有远镜,猛虎桥方向喊杀震天,在这里等待更让他焦虑。
他对着庞雨低声道,“大人,流寇马兵要夺取逃生之路,那些骑兵恐怕死伤惨重。”
“流寇死伤也不会少,人马的尸体会堵住道路。”庞雨语气平静,他看看蒋国用,“战争就跟交易一样,为将者只能计算是否划算,而非是自己会付出多少。”
蒋国用一时说不出话,庞雨举起远镜再往西边看了一眼,一群陆战兵和炮兵一起,正在奋力推动炮车向银锭桥赶路。
“姚动山那边回报说有数面流寇认旗,本官要亲自前去,你留守此处,第三司赶到后,沿西侧大道部署,亲兵队仍守万峰门。”
蒋国用急道,“此处没有骑兵护卫,沿途尚有零散流寇,大人孤身前往恐不稳妥”
庞雨右手一挥,豪迈的大声道,“将为军胆,带兵打仗的岂能畏惧险途,本官自该以身作则,此处只有本官有坐骑,虽万千人吾往矣!”
此时向西的官道上仍偶有马兵跑过,都是些跑得太远没有留意到主战场的流寇,前往银锭桥并非全无危险,而庞雨作为一军主帅,竟然知难而进孤身犯险。
庞雨一脸坚毅,军旗在他的身后飘扬,周围的亲兵纷纷投来崇敬的目光,蒋国用的眼中,彷佛又见到了当时在县衙门口仗义执言的庞皂隶,身上依然带着那样的一道正直的光环。
蒋国用激动的道,“银锭桥防守稳固,但猛虎桥却交战正酣,大军分布四处,以万峰门为中枢,尤需大人坐镇此地以定军心……小人愿去银锭桥传令。”
“那好吧。”
蒋国用不由一愣,出乎他的意外,庞雨连客气都没客气一下就满口应承,摇着头拍了拍蒋国用的肩膀,面朝着周围亲兵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国用不愧是我守备营栋梁,亲兵队的将士都应当向蒋镇抚官学习,那本官就勉为其难坐镇万峰门。”
庞雨说罢便将马缰交到蒋国用手上,接着给蒋国用吩咐一番,蒋国用坐上马的时候,脑袋都还是晕沉沉的。
庞雨关切的叮嘱道,“方才说的要记住了,让姚动山一定要先牵制住那些贼首,拖到炮兵到达。”
蒋国用连忙点点头,晃眼看了一圈,众位亲兵都仰慕的看着自己,吞了一口口水后,一鞭抽在马股上,追着那些炮兵的方向赶往银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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