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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英人佣兵到武学协操,赞画房也派人参加了,可有什么所得。”
石牌镇的大道上,庞雨在一群人簇拥下正走过街道,路面很干净,偶尔有一点残留的马粪味道,赞画房的涂司吏跟在身边。
从勤王返回之后,涂典吏就实际主持赞画房,石牌军制更定后,谢召发变成了领兵的将官,涂典吏就成了赞画房司吏,今年最重要的赞画作业,就是准备应对东虏下一次入边。
涂司吏躬身道,“欧罗巴小国林立,战事十分频繁,且交战常需佣兵,互相间战技相若,一次战役耗时良久,战场交战规模大,全军尽没则不多,除战场拼杀外,常以兵马调动胁迫敌之粮道,逼迫对方退出战场,己方占据征集钱粮地区。我大明眼下交战,腹地流寇并无阵战之力,各股贼头皆避兵流窜,官兵追急则反身伏击,一战不力迅疾逃窜。辽东方向则官兵无阵战之力,各镇一味避虏,倒不需逃窜,只需据城池堡垒之中,凡野战一击即溃,动辄全军尽没,去年勤王之际亦避虏不战,行军必从一城至另一城,尽量减少露于野外,与欧罗巴之间交战全然不同。”
庞雨点点头,“按时间算来,东虏到年底前后就该再次入边,如果我们所料不错,明年初他们就该到达山东南部,就是我们选择的决战地点,这将是一次大战,入寇的鞑子久经战阵,我们需要准备得更周全。”
“大人吩咐。”
“按照以往惯例,东虏大致两年入边犯抢一次,中间在辽东发动一次中等规模战役,消耗辽镇兵力,调动蓟镇官兵赴援,造成蓟镇宣大等地空虚,以便于他们下次入边。辽东关外八城,去年接应入边鞑子时,曾围攻松山不克,但可见奴酋急欲夺取该地,赞画房上次认为,今年的中战仍应在杏山、松山、锦州之中一处。”
“报大人知道,属下觉着以松山最为危险,锦州粮道仅松山一路,夺松山即可夺锦州,以取一城之力而取两城,但攻松山也难在此处,会遭杏山、锦州两面攻击,尤其锦州方向辽镇骑兵众多,可以从北面攻击通往松山的粮道,不便久困围攻。是以或许奴酋会攻锦州,锦州城池高厚,城中仅兵数就有七万,其弱点在在于粮道最长,锦州粮食在城外有耕种,但不足自用,尚需从后方运粮,关外八城皆不足自用,津粮在宁远登岸,到锦州一百四十里皆需车运,大致每车五石,可锦州只有此一条粮道,关外八城一线相连,在杏山之前以山海为障,过杏山之后,东西两面皆无防护,尤其东面直接露于辽河而来敌军锋面之前,若敌围攻锦州,东虏可从东西两面威胁粮道,而锦州人数众多也就成了弱点,最后不得不派兵马野战。”
此时走到了一片门市前,这里离武学很近,里面还有大片的空地,看着摆满了草料,因为庞雨等人过来,街道上的的人都躲开了,门市里面有些女人在偷偷张望。
庞雨的心思不在这里,他停下脚步对涂司吏道,“所以按你推想,东虏首选进攻松山,其次锦州,仍是如大凌河一般围攻一处,截断粮道,从而逼迫边军离开城池去解围,我们都能看明白,辽东的将官自然也懂,你觉得建奴会如意么?”
“该当不会,但……朝廷办事也说不准。在西夷用兵中,此类缺乏防护的单一粮道极易遭受攻击,甚或不需要截断,只要发现粮道受到威胁,军心就会溃散,将官必须在此之前撤离,否则就需要从松山、杏山向两翼延伸正面,以防护粮道,朝廷和辽镇都不会放弃锦州,只剩下延伸正面,那营伍也会离开城池,发生野地阵战,同样如了东虏的意。上次辽东情报说及,锦州存粮常年在九千至一万石之间,平日大约可用一月,省着吃可用两三月,若是鞑子三四月间快速围城,大约在七八月时,朝廷就必须出兵解围,鞑子剿灭辽镇精锐,入边便顺遂许多,无论是否攻克锦州,东虏会在到十月至十二月间入边,明年二月左右到达山东南部预定战场。”
庞雨想了片刻道,“我给杨嗣昌的建议,就是任由东虏围攻,保留实力拖延时间,绝不在辽西与东虏野战,待东虏入边之后,调集所有边军精锐在山东南部合击,胜率将大大提高,但他现在管不到辽东,新来的尚书傅宗龙凳子还没坐热,就已经下狱了,兵部没人管事,连找谁说话都不知道,只能期望辽镇自家努力了,不过我们并非全然没事可做。”
“大人吩咐。”
“我们在辽东的情报来源仍很单薄,大致是转述辽镇之中的塘报、文书,本官希望更了解辽镇和鞑子的阵战情形,最重要的是,判断鞑子何时会南下犯抢,这对我们的应战非常重要。所以本官需要一名作战赞画随教习炮组去辽东,这个人必须有过实际战场经历,有过哨探经验,能够判断鞑子的动向,会作图会写字。”
“属下想自荐。”
“你不许去。”
涂司吏呆了一下道,“属下领命,只是是听说曾翼云要去,忍不住自荐。”
“曾翼云也不许去,他会铸炮也会操跑,还会炮兵指挥,一旦被鞑子抓住,我们的损失就大了,我是不会准许他去的。”庞雨接着道,“这个赞画还有一条,没有参与谋划针对下一次东虏入边的作战,即便被抓也不会泄露我们的作战预备情况。”
涂司吏埋头想了片刻道,“属下可以举荐一个叫鲁先锋的赞画,是陆战兵出身,参加过多次作战,又曾在武学带领远哨队,会骑马,王庄时作为轻步兵协同防守北线,守卫火炮时受伤昏迷,养伤期间一直在学算数和写字,伤势好转后尚不能作战,刚到赞画房不久,眼下为湖广室赞画,未参与北线谋划,会写字和计算粮饷,但还不会作图。”
“就是他了,作图你加急教授一下,午后兵房就会发下令信调动,我需要他跟随在曹变蛟军中,观察鞑子的作战方式,确定辽东中战的结束时间,及时向安庆传递消息,在鞑子南下前回到军中,提供更有效的赞画。”
……
石牌武学的校场,吴达财拄着拐站立在将台上,身后旗杆上的安庆营军旗随风飘动。
他前方的较场上,“成队列”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十多个局级队列迅速汇合,开始行进操练,旗总、百总军官在队列两头走动,不停的发出指令口号,队列间还有炮队在行进。
“大人,前往英霍山的步火营仍按原令后日开拔,第一营第一总在太湖县与他部汇合,第二营第二总在潜山与他部汇合,两路山地营已提前出发廓清道路。”
吴达财点点头,眼神仍看着较场上成排的走动的身影。
“步火一营第二总的预备令下发,该总应于三月二十日之前备齐人员器械,预计将随庄朝正调往徐州,兵部兵册叫徐州营。另外涂典吏说,庞大人有意在谷城部署一支步火营千总部,让武学做好预备。”
吴达财转头看看曹书办,“那这个较场就没人了。”
曹书办低声道,“第三营已经募齐,武学里面总还是有人的。”
吴达财突然低头朝下面的军官喊道,“去看一营一总那个蓝旗队列,跟旁边间隔那么远,左翼都到哪里了,他以为外边是空的么,那是要排炮兵排骑兵的,这么点人都调不明白,遇到鞑子怎么打,让那把总散操后来我直房!”
下面的赞画立刻朝较场飞跑过去,吴达财脸色严肃的看着较场,过了片刻后对曹书办道,“庞大人这次到石牌校阅,昨日招我去说话,对步火营操练还是大致满意的,但言语间也提了前程,庞大人问我,武学、文书官……或是营官,自觉更适合哪个。”
曹书办抬头看看吴达财,“庞大人的意思,是要打人选定一个了。”
吴达财点点头,“这几月两头兼着,总归是权,权,那叫权什么。”
“权宜之计。”
“就是权宜之计,庞大人就是这么说的,我也觉得兼着不是个法子,原本就说这武学和文书官里定下,没想到庞大人还给一个营官。”
曹书办眼神转动了好一会,“大人,属下觉得,还是总文书官合适。营官就管一营的事务,离了那营盘便不灵了,文书官是各处都要管的,哪里管事的人见到,都要称呼一声大人,再者说,总归在庞将军身边多些。”
“我的意思是,庞大人是不是不愿我当这个总文书官。”
“小人觉得,庞大人其实不愿你选营官。”
吴达财疑惑的看了曹书办片刻,随后眼神转向较场上在号令中行进的队列,他看了很久,突然像泄气一般叹口气,缓缓的说道,“那就文书官吧,领不领兵的,也就不去想了。”
……
崇祯十三年二月三日,太湖县枫香驿,到处人喊马嘶,市镇内外布满营地。
崇祯八年初遭受寇难之后,这里一度荒废,安庆周边流寇往来不断,从驿路和英山过来的流寇都要从这里经过,时局动荡之下,周边居民逃散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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