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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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暗自叫苦，心道完了，师弟可不是好哄的，这一路更是费尽心思挖空了话篓子。　　片刻之后，谢其玉停在一户人家门前，开口：“到了。”　　裴临这方闭上口。这一路走过，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观谢其玉面色终有缓和，这才松口气。　　谢其玉叩响了院门。须臾之后，院内响起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阵阵咳嗽声。　　他不禁皱眉。　　吱呀——　　门被打开，一面色苍白，眉眼间病色萦绕，身形佝偻的老人家出现在二人面前。　　“是谢郎君啊，咳咳，可是画像作好了？”那老伯见来者正是谢其玉，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问道。话出口了他才注意到谢其玉身后有人，疑惑问道：“这位又是——”　　谢其玉刚要开口，裴临已上前来，作揖道：“老丈好，在下裴临，是怀清好友。”　　“竟是谢郎君好友，二位快快请进。咳咳——”老伯连连点头，侧身相邀，方侧过去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直叫裴谢二人听得心惊。　　“陈伯客气，您身子不好，我扶您进去歇着罢。”见状，谢其玉连用空出的手扶住陈老伯。身后的裴临也立即上前，在另一侧扶住陈老伯。　　二人搀着陈老伯向堂屋走去。只刚进了院，二人同时心神一动，皆看向角落。角落里只放着些寻常草药，有些还沾着黄泥，许是刚采下不久。　　若叫旁人看去，这些草药并无异样。但于他二人眼中，这些草药都萦绕着浓郁黑雾，俨然沾染上了妖邪之气，若是做成药汤药丸之类，非但治不了病，更甚会加重病情。　　谢其玉暗道难怪。他先前见到陈伯时，对方只是小风寒，也不怎么咳嗽，远不及今日这般严重。如今却咳成这副模样，甚至连背都佝偻下去，人消减了不少。　　“咳咳，病来如山倒，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无用了，走个路都咳喘成这样。”陈老伯勉强压下喉间升起的痒意，摇头感慨道，“倒是劳烦你二位了。”　　“陈伯客气，哪里谈得上劳烦。”谢其玉说道，又宽慰他，“您也不必忧心，人都有生病的时候，您吉人自有天相，这病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借谢郎君的话，等回头我把你画的仙君像挂上，望裴仙君保佑我这病早日好。”陈老伯笑着点头。　　一旁的裴临听了，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谢其玉手中的画卷。　　谢其玉继续同陈老伯谈笑，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说来，怎不见伯礼兄？可是有事出门了？”　　“我让他出门打些酱油去，想来也该回了。”陈老伯说着，想起儿子心里又是一番滋味，他指向角落那一堆草药叹道，“唉，我这病老不好，我儿伯礼懂些医术皮毛，便日日上山采些草药。他读书本就辛苦，如今又为我这病奔波，我心里真真不是个滋味。”　　“伯礼兄最是孝顺不过，有这么一个儿子，陈伯该高兴的才是。”　　“你说的是，我心里何尝不高兴，我养了个好儿子啊。”陈伯笑叹，眼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说着，裴谢二人扶着陈老伯在堂屋坐下。谢其玉将怀中抱着的画卷递给陈老伯。　　陈老伯接过，当堂便缓缓展开画卷，画中人模样也现于三人面前。　　“好，好，好，谢郎君当真是丹青妙手，这仙君像真是妙极。”陈老伯连连赞道，看样子是满意的不得了。　　“当不得陈伯这般赞誉。”谢其玉微微一笑道。　　“怀清何必如此谦逊，我看这裴仙君像你画得甚好。”裴临细细端详过眼前画，笑呵呵地望着谢其玉说道，眼中尽是揶揄。　　谢其玉觑他一眼便知这人心里头在想什么。他不理裴临，挪开了眼不看那人，只是耳廓隐隐有些泛红。　　三人正说笑着，又是一声“吱呀”，接着便听闻来者声音:“爹，我回了——”　　出了厨下，陈伯礼直往堂屋去，只他一脚刚踏入堂屋，眼往前一瞧，这才注意到堂内还有人在，当即一怔。　　陈老伯笑着招呼:“伯礼回了？谢郎君与他好友来送画，这不正巧遇上了。”　　“怀清兄好。”陈伯礼连忙同谢其玉作揖见礼，转向谢其玉身旁那位红袍金冠的郎君时一下子顿住。　　裴临先笑着同他见礼:“伯礼兄好，在下裴临，字子慎。”　　“子慎兄好，幸会幸会。”陈伯礼连连回礼。　　陈老伯笑着，忽一拍脑门叹道:“啊，竟只顾着说笑了，倒忘了付谢郎君这画像的钱。伯礼，你替我好好招呼谢郎君与裴郎君，我去一趟。”说罢，他下了座，缓缓出了堂屋。　　待陈老伯出了堂屋，裴临望了望有些局促的陈伯礼，又望了望垂眸不说话的谢其玉，先开了口:“伯礼兄，方才听陈伯言伯礼兄还在读书，不知是在何处求学？”　　陈伯礼本垂着头，闻言连忙答道:“在麓梧书院求学。”　　“麓梧书院虽离榕县不远，可伯礼兄这又要读书又要照顾陈伯，实在是辛苦了。”谢其玉终于开了口。　　“唉，我爹他这风寒一日比一日重，药吃着怎也不见得好，我实在放心不下。好在我已向书院夫子告了假，倒也不算得很辛苦。”陈伯礼说道，想起此事又是叹息，“况且我也没做什么。我爹他怕花钱，说那钱都是留给我读书用的，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馆。幸得我略懂点医术，就日日采草药给他熬汤药喝。”　　“说来，听陈伯所言，伯礼兄可是在榕山上采的草药？”谢其玉接着问道。　　“正是，就在榕山深处。”陈伯礼点点头。　　“原是如此。”谢其玉沉吟，心下沉思。　　裴临接过话茬:“伯礼兄一片孝心，其诚感深，老天看在眼里，陈伯的病定要不了多久就会痊愈的。”　　“借子慎兄吉言，我做人子的，不求其他，但求我爹他无病无灾，长命百岁。”陈伯礼长叹道。　　几人未久聊，陈老伯便回了堂屋。接过银钱，谢其玉与裴临也不久留，向陈伯父子告辞。　　向那院门走去时，裴临与谢其玉对视一眼，掩在袖子下的手朝草药的方向掐了个诀，视野中，那些草药沾染的妖邪之气当即消失于无形之中。　　出了院门，谢其玉与裴临面上的笑意淡去，不约而同停了脚步，两人相视，眸中是同样的凝重。　　“这下又多个地方该去一趟了。”裴临叹道。　　谢其玉抬头观天，天幕阴云翻涌。他不禁皱眉道:“这雨也要下起来了。事不等人，你我兵分两路。”　　“榕山离得远些，深处又尽是密林茂竹，你不熟悉地形，还是我去罢，你去河边。”　　“好。”　　那厢，送走裴谢二人，陈伯笑着向儿子感叹道:“这谢郎君本就一表人才，没想到他所结交的好友也是这般出众的人物，那姿容与气派，倒像个仙人呢。”　　陈伯礼点点头，脑中去回忆今日来的两人，却只留了个模糊印象，怎么也记不起二人容貌。他似乎也不在意，转眼就忘了这事。　　蝎妖　　3，526字2023-11-20　　榕山深处，密林修竹，葱郁掩映，一眼望不到尽头。此时无风，山深处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噼啪。　　是落木枯枝被踩断的声响。由远及近，似从林深处传出，一下一下，回荡在幽邃的密林中。　　蝎一自林中徐徐走出，他昂起首眯眼看去，天阴沉沉的，乌墨似的云堆在天际，眼看又是一场雨。　　“那老不死的东西，真是老来赖！”蝎一怒自心生，气得啐道。他一生气，看什么都碍眼得很，只想好好发泄发泄这怒火。他身后，巨大的黑色尾钩陡然出现，黑漆漆的尾针泛着冷光，直叫人不寒而栗，不知这一针下去该是何等痛不欲生。　　蝎一眼珠子一转，耳朵一动，听得身后某棵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当即转身，尾钩直往树后刺去。　　不料这一下子竟扑了个空，他尚未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却被定在原地，怎么使劲也动不得分毫。　　蝎一当即暗道坏了，被人给暗算了，急得正要大声呼救，脖间忽传来一阵寒意。他一个激灵，看向架在自个儿脖子上的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他循着剑寸寸望去，正与一双冷厉的不掩杀意的琥珀眸对上，嚇得他又是一激灵。　　来者正是谢其玉。　　蝎一的心惴惴地跳，怕今日自个儿的小命就要交代于此，不大的眼珠子转得飞快，苦苦思索着如何活命，急得额前都冒了汗。　　谢其玉冷冷盯着眼前的蝎子精，直接问道:“那些沾了妖邪之气的草药，是你做的好事？”　　听他语气，蝎一也知道自己若答是便是死路一条。他左顾右盼，嗫喏着不敢回答，脖间突生一阵痛意，那剑又近几分，吓得蝎一连连承认:“是是是、是我做的。我本想借此夺了那老汉的性命，再借着妖邪之气找到那老汉的魂魄吞掉。”　　“想的倒是甚美。”谢其玉冷哼一声，又问他，“这山里头只怕不止你这一只妖，还有其他的妖鬼呢，都藏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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