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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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琥珀瞳被灯笼照得晦暗，似有暖色的光在其眼中流转。　　裴临看不出师弟眼底心绪，心里直打鼓。　　他眨眨眼，欲再向谢其玉说些好话，却听谢其玉忽轻笑出声，打趣道：“还好你不是负荆请罪，否则我可受不起。”　　谢其玉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珠子我便收下了，不过，我可不是那等易恼之人，只怕是你多想了。”　　“是是是，师弟最是宽宏大量。”裴临连忙附和，脸上也不由带了笑，心下终于全松了口气。　　眼见目的达成，裴临也不多留师弟，二人各回房间去了。　　进了次间，谢其玉面上的笑立即淡了下去。施法点起烛火后，他解了佩剑走至桌旁坐下，却什么也不干，就这样失了神。　　谢其玉发了片刻呆，双眸茫茫地望着眼前。等回过神来，他迟疑一瞬，继而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取出裴临方才送他的珠子。　　他将珠子举至眼前，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手中珠。烛焰跃动着，映在烁着清莹微芒的真珠上，映在那双滟滟的琥珀瞳里，映成了一幅画。　　半晌，方听谢其玉幽幽一叹，喃喃道：“师兄，不要对我太好了……”　　不要对他太好了。谢其玉知道，裴临是天上月，他留不住的，可他却忍不住去奢求。他怕自己因这一点点好贪生出更多的无望的奢念，他不该去想的，可他止不住。　　烛火于纸窗上刻下他寂寥身影，夜仍阒静，独闻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显灵　　4，225字2023-12-08　　翌日早，谢其玉便领着裴临出了门。　　今日阴云尽散，天边终放了晴。街上行人不少，开了张的摊铺比比皆是，吆喝声不绝于耳。　　裴临饶有趣味地一一看过，百年已过，集市上人们的衣着打扮和卖的东西与他那时相比，可谓是变了不少。　　谢其玉默默注目着身旁人。　　他悄悄瞧裴临，见对方兴致勃勃，自己却心生出几分恍然，连笑不由间也多了几分苦涩。眼前的闹市之景，裴临是头回见，他却是已瞧过不知多少回。　　正正心神，他又回到那副冷淡模样，向裴临交代了文家的事。　　二人也不多言，直往香熙楼去。　　哪知到了香熙楼门前，却见这平日里红红火火的酒楼紧闭着大门，而其旁的店铺却是开着张，人来人往。　　谢其玉眉头一蹙，与裴临相视一眼，继而走至门前，叩响了门。　　敲门声响得一会儿，便听门内响起了脚步声，开门的却是一做伙计打扮的男子，正是店内小二。小二识得谢其玉，见敲门的是他，连道：“原是谢郎君，谢郎君好，可是有事？”　　谢其玉微颔首，直问道：“吴兄好，敢问文掌柜可在？”　　“可不巧了，我家掌柜今早往仙君庙上去了。”小二答道，他叹口气，“谢郎君也是知道的，小掌柜发了高热，好不容易退了热却是昏昏沉沉的，文掌柜急得不得了，今日一早便去拜裴仙君，求仙君保佑了。”　　眼见碰了壁，二人也不多留。　　“如此，多谢吴兄告知，那谢某晚些再来。”　　二人走远，到了离香熙楼有段距离的地方又停下来。　　“师弟，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裴临侧首望向谢其玉问道。　　谢其玉本做垂眸思索状，闻言抬眼瞧了裴临一眼，忽一笑，说道：“榕县有一绝，便是当地产的茶叶，名曰榕山玉叶。我带你去茶楼尝尝如何？”　　“自是乐意之至。”裴临扬眉，虽不知他是何意，却也笑答道。　　两人这下便往榕县茶楼去。　　离茶楼越近，人声越是鼎沸。　　到了茶楼，裴临第一眼望见的便是门口进出的形形色色的茶客。他往堂内一张望，里面更叫个门庭若市。锦绣葛衣，男女老少，都在这一座茶楼里消遣寻乐，倒叫裴临心生感慨。他尚记得，前朝时断不曾有这样的景象。尤其是临近他飞升那几年，君主昏庸，官商勾结，最苦的便是百姓。眼前这景象，头一回叫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裴临忍不住感叹，又觉几分欣慰，他忽唤谢其玉：“师弟。”　　“怎么？”谢其玉回头，不解问他。　　“无甚大事，只是忽生感慨。”裴临轻摇头，顿了顿，又略不好意思地笑着问他，“只是想问，师弟可愿等有空了与我讲讲百年见闻？我想知道，这百年里头人世都有了什么变化。”　　“我还当何等大事，你想知道，等闲问我便是。”谢其玉好笑叹道。　　语罢，他领着裴临进了茶楼，直往二楼去。　　进了茶楼，裴临才觉什么叫人满为患。堂内是满满当当，谈笑声夹杂着时不时的店家伙计的吆喝，全都一股脑涌进耳朵里。最让他好奇的却是堂内的戏台子，上面不见戏班，倒搁了张木桌。　　二人适才落座，便有伙计来问。谢其玉照例点了榕山玉叶，想了想，又叫伙计添上几样茶点。　　伙计方走远，裴临便笑呵呵望向谢其玉，打趣道：“我就说师弟怎突想着带我来茶楼，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带我品茶是假，打探榕县消息方为真。”　　谢其玉瞧他一眼，又转而望向楼下戏台，嘴上悠悠道：“你如此想，可不干我的事。”　　二人谈笑间，一说书先生上了台。这说书先生慢悠悠地往木桌上放上手巾、折扇和醒木，继而清了清嗓，两眼环顾一圈。他将架子一起，开了口：“广坐休将诗漫讲，当场再把话评论。要知天上人间事，须问玲珑剔透心！”　　啪。　　这说书先生先是看了看台下楼上望向他的张张面孔，才不紧不慢地说起书来：“诸位，今个咱要说的，不是别个，正是咱大伙都熟悉的，那榕山庙上供着的，行天之道，布天之德，济度众生，无量度人的——裴、仙、君。”　　裴临一听，当即起了兴趣。他直了直腰，正巧方才点的榕山玉叶和茶点上了，便给谢其玉和自己沏了杯，又随手拿了块茶点，边悠哉品茗，边认认真真听那说书先生细道。　　且听那说书先生道：“话说裴仙君，名曰裴临，百余年前生人，师承高人青灵子。这裴仙君啊，惊才绝世，能文能武，端的是年少英名，济世行善，常为民降妖伏魔。今儿咱要讲的，便是百年前裴仙君淮山一战，降服千年大妖的事。话说百年前，淮山一带天灾不断，饿殍遍野，万里不见一个活物……”　　裴临听着听着，面上本还有些的热意冷了下去，手也低了下去，心中生出几分沉重。淮山一战历历在目，他如今记最清的，便是那夜万树皆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炼狱景象。也是那夜之后，他乘龙而去，飞升成仙。　　裴临无言叹息一声，也没了听下去的兴致，便收回投向台上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谢其玉，却当即一顿。　　师弟他垂眸不言，目光正落在眼前清亮的茶汤上，却又空落落的，大抵正出神。　　裴临正欲出声唤他，忽闻附近茶客闲谈，言语间似乎提及“裴仙君”三字。只这隐隐辨认出的内容却让裴临眉头一蹙，不动声色地细听那两人交谈。　　“欸，你可听说了，裴仙君前不久又显灵了！”　　“裴仙君显灵？你打哪儿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竟不知道？就前几日清明的事，那猎户李老三上榕山去，半路走着走着忽觉不对，一瞧，竟走到一片不知名的坟地里去了。那李老三你是知道的，一身熊胆，也不怕，正要往回走，却撞上一个浑身长毛的妖怪，正流着涎要吃他呢！”　　“嚯哟，当真是妖怪？恁吓人的！”　　“那李老三亲口说的，他说他当时吓傻了，动也不敢动，只在心里头连连求裴仙君庇佑。念得几声，他忽觉眼前一花，那妖怪竟就不见了。”　　“哎哟，怕真是裴仙君显灵了……”　　裴临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他脸色沉了下去，一抬眸，正与同样面色严肃的谢其玉相视。　　“你不在天上，也能显灵？”谢其玉望着裴临直问道。　　裴临摇摇头，眉间染上忧虑，“我这个真仙君是不能的。说什么裴仙君显灵，只怕是假仙君。”　　谢其玉也心下一沉，他忽想起那小二说文掌柜今早去了仙君庙，暗道一声不好。　　“去香熙楼。”他当即站起。　　裴临知他所意，也立即站起，二人付了账，急急往香熙楼去。　　踏出茶楼门的那一刹，说书人正说到裴仙君与那大妖鏖战之时。　　………………　　离香熙楼不远时，裴临和谢其玉一眼便瞧见那紧闭的酒楼大门。　　文掌柜还未归吗？若是还未归的话，只怕是……想着，谢其玉已迅速行至门前，急急叩响了门。　　“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这一回，推开门的不再是店中小二，而是——　　“谢郎君？谢郎君来了，我听吴小子说了，谢郎君找我，可是来看望我家云晖的？快快请进。”掌柜文若烟见敲门的是谢其玉，当即邀他进来，她往后一瞥，才发现谢其玉身后跟着个长相甚是出众的红袍男子，“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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