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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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这是——”他意外地扬眉，侧首不解地望向谢其玉。　　师弟递过符箓的手更近几分。　　知道师弟这是将此符给自己的意思，裴临虽满肚子疑问，但还是双手接过收好。　　“昨夜我翻了翻古籍，找到一古法，依这个法子画出的此符，有驱邪正气、宁神静心之效。”见他收了符纸，谢其玉这才平静解释道，像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师兄你总归用得到的。”　　他顿了顿，忽一笑，抬眸意有所指地看了裴临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我瞧某人昨日模样，倒和中了邪没两样。”　　古籍？裴临心下疑窦，面上却不显，只仿佛被说中般尴尬一笑，以免引师弟生疑导致这幻障出什么差错。　　他暗自思忖，这劳什子幻障应属幻境一种，既为幻境，当是以产生幻境之人的记忆为基，可他并没有对这符箓和那什么古籍的记忆。那这变故是因何而生呢……　　裴临暗叹一声，心说师父也真是，怎就不能直白点，真是高看他的悟性，说什么七情八苦，实在是叫人云里雾里。想一想宁子广也是如此，难不成这是他们算命的的通性？　　他真是深受神算子们所害。　　裴临忽复有长叹一声的冲动。　　约莫两个时辰后，裴临和谢其玉已到了要去的雍镇。两人隐匿在无人小巷中，谢其玉抽剑布阵以寻人定位，裴临则拿着一个装着银两铜钱的荷包颠来倒去地抛，目光随荷包而动，心下出神。　　他们此番历练去的那户人家，和师父颇有些渊源。裴临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那户人家托了师父救救那小郎君，而师父当时察看过不甚要紧，便让他二人下山处理此事。　　“好了。”谢其玉忽然出声。　　半空中的荷包被精准接住，裴临拉回跑远的思绪站直，闻言颔首。　　不出一刻，两人就到了遭了妖鬼的人家。　　倒是户殷实人家。收回落在那古朴大门上的目光，裴临上前叩响了铁门环。　　他只叩了一下，沉重的大门便被打开，出来几个家丁，看到他二人便迎上来，为首的衣着精致些，看样子应是管家。　　“二位郎君可是青灵子道长的徒弟？快请进，我家阿郎和大娘子在前厅等候二位。”管家笑容亲切，侧身相邀，领着两人进了前厅。　　一到前厅，裴临和谢其玉便见一对中年夫妻站在厅中央，衣着奢丽，俨然就是主人家。这对夫妻一见他二人，原本担忧急切的脸色突一变，目中多了几分希冀期盼，面露笑容地走近前来。　　裴临和谢其玉也不多寒暄，同主人家见礼后便直截了当地拿出师父给的信物说明了来意，询问起具体情况。　　原来这户人家姓扈，家中的二郎君从半年前起就变得甚为奇怪。听扈大娘子说，她这个二儿子只是去了趟庙会，当日回来便起了高烧。好容易捡回一条命，却是变得痴傻，整日念叨些神神鬼鬼的话，时时刻刻要往庙上跑。更古怪的是近日来，这扈二郎开始不吃不喝，也不能见光，每日躺在床榻上，还是时刻念些上庙的话。扈家夫妻也着急忙慌地请了郎中来瞧，可并未诊出什么病症。　　眼看着好好一个人不出几日就面色苍白、形容枯槁，扈家夫妻着急得不行，这才想尽办法托到了青灵子这儿。　　裴临越听越皱眉，这扈二郎的确像是遭了妖鬼，但不出几日就消减到这地步，实在非同寻常。师父既说不甚要紧，必不可能几日便发展到这种情形。　　这其中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裴临暗自思忖，索性想着亲自去看看，便问扈家夫妻可否让他师兄弟二人见一见扈二郎。　　谁知话方问出口，扈家夫妻竟面面相觑，脸上多了一抹为难。扈大娘子侧身对身旁的女使低声吩咐几句，那女使便俯身退下，出了前厅。而扈员外此时一脸歉色地看向他二人，解释道：“实在是对不住二位，二郎他自遭了此事，性情便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多温和的人，现在却十分厌恶旁人近身，没他的允许，就是我们做爹娘的也不能随便进他的屋。”　　裴临讶然挑眉，转而一笑，宽慰道：“原是如此，是某冒昧了。遭了妖邪之后变了性情，这是常有的事，员外和大娘子不必多忧，等此事了后，二郎君定会恢复如初的。”　　说话间，那先前被派出去的女使也回了前厅，只是她面色苍白，目中犹有惊惶之色。见她这幅神情，扈大娘子面色骤忽一变，急忙问她出了何事。　　女使走近，犹疑地看了裴临和谢其玉一眼，才低头回答：“我……我问过二郎君，郎君说不见，谁也不见。”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勉强继续说下去，声音却有些颤抖，“二郎君还说……说若是还要逼他，亦或者拦他上庙，他……他便不活了。”　　女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见到的情景。紧闭的木门被打开一半，房中连烛火都不点，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几束日光艰难地照进房门一角。　　一袭白衣的二郎君就站在黑暗里，长发披肩，形销骨立，久病不愈的面色比衣裳还要惨白几分，一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地盯着她，说话的时候，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女使此话一出，厅中众人皆惊。扈家夫妻颓唐地塌了脊背，不是低首垂泪便是唉声叹气。　　裴临和谢其玉相视一眼，同样深皱眉头。裴临想了想，识趣地先开口：“既如此，那我和师弟今日就先不叨扰二郎君了。等过几日，二郎君愿意见人了，我和师弟再来。这几日我和师弟就先去二郎君先前去的那座庙瞧瞧，员外和大娘子若有急事，只需遣人送信到最近的舍店即可。”　　语罢，两人便要告辞。奈何扈家夫妻却不肯，偏要留二人在自家小住，裴临二人实在推辞不过，便只能留下。　　往客院去的路上，裴临似有所感地往一个方向回头望了一眼，但见一只深色雀鸟掠过天际。　　他微眯了眯眼。　　………………　　是夜，乌云遮月。　　合衣躺在榻上的裴临倏地睁开眼。　　他坐起，抓过这幻障里的龙渊剑别上，悄然下了榻。无声地推门出去，裴临站在门前，看了眼旁边紧闭的师弟那间的门。他握紧了手里的龙渊剑，一抿唇，下定决心，悄无声息地跃至屋顶之上，墨眸快速扫过周遭，迅速锁定了那道气息。　　他行于墙檐之上，很快便到了后宅一处小院附近。裴临不动，匿于屋顶之上，静静等待着。　　果不其然，一道黑影忽地翻窗而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道黑影似乎目标明确，悄然避开了这处宅邸内的所有家仆，干脆利落地跃墙而出，朝着一个方向去。　　裴临眼一眯，心下划过一人名姓。　　扈二郎？　　他静静看着，并未打草惊蛇。眼看那道身影走远，裴临也悄悄跟着出了扈家。　　谁知跟着跟着，裴临的眉心不由深皱起。　　那扈二郎身形矫捷，一路飞檐走壁，行得快速，看着实在不像他爹娘描述的那样。　　而且看他去的方向，似乎是城外。　　裴临心下疑窦，一路跟着扈二郎到了城外一座庙。　　眼见扈二郎进了庙，裴临却停住脚抬头看了看那庙，灰瓦青墙，也没有匾额，倒是一座无名无份的野庙。　　裴临这方潜进了庙。　　只他刚进庙，却见那扈二郎跪在庙中央，正摘下帷帽。　　看清楚帷帽下的那张脸的一瞬间，裴临惊得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他啪嗒一声自房梁上翻下来，正落在扈二郎面前。　　两双眼眸相对，裴临眼中尽是震惊，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师弟！怎么是你？”　　思念　　3，226字09-23　　不、不对。　　不是幻境里的师弟。　　面前这人虽也是俊眉修目，一双琥珀眸，可面容轮廓明显更深几分，比之幻障中十五六岁的谢其玉，倒……倒更像是如今的谢其玉。　　裴临心下大骇，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涨，思绪乱如麻，一时只觉什么也分不清、什么也想不透。　　“你——到底是扈二郎，还是我师弟？”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　　而对面的人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仰首怔怔地望着他，有水光隐约自那双眸中泛出。　　啪嗒。　　那人手里的帷帽落地。　　同时绽开的，还有地上一朵小小的泪花。　　下一霎，裴临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身子不受控地后仰，双手撑着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浑身一震，不敢去想怀中骤忽多出的重量和温度，只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才那人跪着的地方——　　那里如今只剩一顶帷帽。　　怀中人环着他的双臂忽然又紧几分。　　砰、砰。　　心口跳得好快。　　裴临分不出这是自个儿的还是怀中人的心跳。他想说些什么，可喉结几番滑动，好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涨得、酸得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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