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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吓信调动工作 “一小时一块钱,你干不干?不干后面还有三个排队的。” 说话的是美术系油画专业的助教周红梅,一个剪着齐耳短发、嘴角有一颗黑痣的女人。 她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上下打量着面前细皮嫩肉的方知然,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 方知然攥着手里那张被她展平又揉皱、揉皱又展平的勤工俭学启事,深吸一口气:“我干。” “行,”周红梅把烟夹到耳朵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 “把名字写上,下午两点到五点,三个小时,你得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动了扣钱,穿衣服还是不穿衣服,自己选,穿衣服一小时八毛,不穿衣服一小时一块。” 方知然签字的手一顿。 “穿衣服。”她说。 “都行,”周红梅耸耸肩,把表格揣回兜里,冲画室里喊了一嗓子,“老赵!人我给你找来了,你那个‘夏日午后’可以开工了!” 画室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应声。 周红梅回过头,上下打量了方知然一番,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突然皱了皱眉:“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可能是在食堂见过,”方知然镇定自若地说,“我经常去食堂洗碗。” 这是她开学以来练出来的新技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原主的技能点,她现在算是继承了大半。 周红梅也没再追问,摆摆手让她进去。 画室很大,朝北的窗户全部打开,下午的阳光被过滤成均匀的散射光,落在正中央一把藤编的旧椅子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的气味,几个学生正在各自的画架前忙活,看到一个陌生的姑娘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方知然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她穿着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这是原主衣柜里唯一不那么花枝招展的,她坐在那把藤椅上,按照那个叫老赵的老师的要求,侧身四十五度,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目光看向窗外。 “好!就是这个感觉!不要动!”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胡子拉碴,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同学们注意这个构图,人体的线条和窗外梧桐树的呼应……” 方知然尽量让自己的脑子放空。 三个小时,都不能动。 她的肌肉半个小时就开始酸痛了,脖子僵硬,肩膀发麻,右手搁在膝盖上的位置像是被人钉了一颗钉子,她咬着牙,一动不动。 原主的身子是娇气的,在宿舍里连打壶热水都要哼哼唧唧,但是方知然不是原主,她在博物馆修复文物的时候,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眼睛贴在放大镜上,手指稳得像台机器,三个小时的静坐对她来说,虽然难受,但是不算什么。 真正的折磨是无聊。 不能动,不能说话,目光只能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那棵梧桐树长得并不好看,树干歪歪扭扭的,叶子被虫子咬得斑斑点点。她看着那棵树,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地算账。 洗碗,每次五毛,每周三次,一块五。 图书馆整理,每月八块。 画室模特,每周三次,每次三小时,穿衣服的两块四,一个月四周,九块六。 全部加起来,一个月不到二十块。 距离还清顾峥的八百块,还需要…… “那位同学!不要动!”老赵突然吼了一声。 方知然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肩膀晃动了一下,她赶紧稳住身体,在心里把那个算到一半的账继续算完。 她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眩晕。 “老师,她脸色不太对。”一个学生小声说。 老赵放下画笔,走过来看了看她,皱着眉说:“你这丫头,是不是低血糖?小李,去给她倒杯水。” 方知然想说不用,但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虚,那个叫小李的学生已经跑去倒了杯热水过来,递到她手边。 “谢谢。”她抿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感觉整个人缓过来一点。 “你先休息十分钟,”老赵说,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第一次做模特都这样,不习惯,多来几次就好了。” 方知然点点头,端着水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老赵的画布。 画布上是一个少女的侧影,坐在藤椅上,阳光从左侧打过来,在碎花衬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老赵的笔触很老道,色彩用得很大胆,整幅画带着一种慵懒而明亮的夏日气息。 “画得真好。”方知然由衷地说。 老赵摸了摸胡子,哼了一声:“还行吧,你们这些学生,就爱拍马屁。” 方知然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她喝完水,重新坐回藤椅上,摆好姿势。 下午五点半,三个小时终于结束,方知然从藤椅上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麻的,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周红梅递给她一个信封。 “三块钱,你点一下。” “不是两块四吗?”方知然一愣。 “老赵说给你加六毛,”周红梅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含糊不清地说,“他说你坐得住,周三周五再来。” 方知然攥着那三块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走出美术楼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橙红色。 虽然没有手机,没有空调,没有外卖,但是天空很蓝,风很干净,每个人都活得很踏实。 除了她自己。 “方知然!” 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她的感慨。 周敏从传达室的方向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加意味深长,她手里扬着两封信。 “又有你的信,”她把信塞到方知然手里,压低声音,“一封部队的,一封不知道是谁的,方知然,你的表哥可真多啊。” 方知然低头看信。 一封是顾峥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遒劲有力,信封上的“方知然收”三个字写得格外工整。 另一封是空白的寄信人栏,只写了她的名字和学校。 又是匿名信。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周敏,”她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上次那个被拆开的信,是你拆的,还是不小心拆的?” 周敏的笑容僵了一瞬,重新挂起来,带着几分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是不小心……” “以后我的信,不管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请直接给我,”方知然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谢谢你把信送过来,我希望下次它们不在你手里的时候是完好无损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装什么清高!”周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冷意,“真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没人知道?你等着!” 方知然没有回头。 她知道和周敏撕破脸不是明智的选择,这个女人在学生会有人脉,在男生堆里吃得开,想要散播点什么是非常容易的事,可是她实在受够了被拿捏的感觉。 她快步回到宿舍,关上门,先拆开了顾峥的信。 “知然同志: 信和画都收到了。 画我很喜欢,未名湖的柳树画得很好,湖水也画得好,我从没去过京大,但看了你的画,像是已经去过了,我把画夹在工作笔记本的第一页,每天翻开就能看到。 你说要把钱还给我,这话我不爱听,寄给你的钱是我想寄的,不是借的,不需要还,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知道你在学校生活不容易,你家里条件也不好,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的信,我也都收着,放在我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遍,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没了。 最近部队有个考核任务,可能会忙一阵子,不能及时回信,你不要担心。 不过,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我可能会调到京市工作,到时候我们离得就近了。 见面的事,我不催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见。 保重身体,好好学习。 顾峥” 方知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调到京市工作? 她把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顾峥在申请调来京市。 这个在书里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的男人,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笔友”,居然在申请跨军区调动。 这对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军官来说意味着什么,方知然心里很清楚。 而他居然在申请。 方知然把信放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得加快进度了。”她低声说。 必须在顾峥调来之前,把钱还清,把关系断干净,否则等他到了京市,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第二封信。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成了一句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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