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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日日夜夜不停歇的东西。
随着赛伊德越站越高,阿萨拉的重担,大坝上下的性命,人民的期待,死去的弟兄,还有那个残破的国家,全都压上来。
如果用大坝来打比方的话,如今的赛伊德就像是那个本该蓄上几十年的水库,却被人在短短几个月内把闸口开到了最大,水放得又快又急,虽灌溉了一大片土地,可库底却要见光。
如此一般,头发白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赛伊德重新把兜帽拉了回来,遮住那些灰白的头发。
“外面现在不都流行这个吗?”他忽然说了一句,“叫什么来着……奶奶灰?虽然我毁了容,但看着挺精神吧?我这都不用染,省钱。”
塔里克愣了一下,半晌,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最后他倒真的笑了,笑声被他压得低低的。
“……帅。”
他说。
可他说完这个字,又不觉得好笑了。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开玩笑,可这玩笑开得一点都不好笑。
塔里克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为了阿萨拉拼掉命的人。
那些人里,有的死在了战场上,有的活下来却残废了,有的年纪轻轻就老态龙钟。
赛伊德和他们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他很不讲理地把很多人的命运扛在了自己身上,就这么硬撑着往前走,走一条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的路。
这一路上,塔里克总觉得自己已经给了这个年轻人足够多的信任。
可塔里克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直到今天,赛伊德坐在这里,用一点也不“赛伊德”的方式分析GTI、哈夫克相关的金融市场、卡洛斯的布局。
那些条理分明得完全不像一个猎户出身的人能说出来的话,让塔里克心里某根一直没响过的弦,终于颤了一下。
他不清楚“玩家”是什么,也不知道眼前的赛伊德体内还住着别的人。
可他还是意识到赛伊德身上发生了一些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正在以某种方式侵蚀着这个年轻人。
就好像看到一棵树长得太快,枝干拔得太高,根就扎得也太深,可代价就是树干内部已经裂开了很多旁人看不见的纹。
塔里克沉默了很久。
久到赛伊德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这位老人才重新开口。
“……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
可就是这两个字,赛伊德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塔里克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
他不知道怎么接,林小刀也不知道。
好在塔里克也没有再多说。
他觉得这句宽慰相比赛伊德付出的代价远远不够。
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赛伊德最终选择偏了偏头,装着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啊?”
塔里克摆手,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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