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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小红书,都不用特地去搜,首页就推送了相关视频,那几条路的暴雨已经积到了小腿肚子。 众人向他投来目光,他说没事,蹚过去就行。 “哦呦,那危险的。”有人说。 “住个酒店呀,明天再回去。” “哎哟?真是的,个么干脆去楼总屋里暂住一晚好唻,今朝夜里白酒喝了不少,叫小许开车送回去伐。” 讲这话的是面试过他的hr,一位上海老阿姨,许昭听懂了,但这话又是对着其他领导讲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嗯,许昭不介意的话。”楼郁说,“我没意见。” 然后转过头跟许昭解释:“晚上要住我家吗,正好有一间客房。” “这,不合适吧。”于情于理,许昭知道自己都是要拒绝掉的。 “我是你的ntor,没关系。”楼郁看着他笑。 又是很公式化的笑容。也许别人分辨不出,但许昭知道那只是客套。 但他说:“好啊。” 然后就看到楼郁眉心很不明显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可惜逃不过许昭那双参加过无数次一线执法,总能一针见血发现核心问题的眼睛。 以前他同事总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企业违规排放了?大数据都没抓出来呢。 许昭就说,从面相看出来的,眼神、嘴角、面部肌肉活动…… 他给过楼郁拒绝的机会,可对方非要展现得体的一面,那他就做个不得体的人吧,因为他想要踏进楼郁的私人领域。 餐桌上的氛围依旧融洽,老阿姨说:“喏,问题解决了,继续吃。” 有点荒诞,许昭开着林肯向自己不敢想象的那个寸土寸金的小区驶去。楼郁比他想的还要有钱。 车停在地下车库,许昭转过头的时候,看到楼郁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副驾驶座椅,空茫茫地寻不到落点。 “还以为你睡着了。”许昭说。 “没。”楼郁拍了拍驾驶座靠背,“上楼吧。” 许昭始终落他两步,见他穿过小道、按电梯上楼、指纹开锁,进门后弯腰从鞋柜里给他拿鞋,一副完全清醒的样子。 但拖鞋是粉色。 “我妹妹的,她住宿,不回来。”楼郁解释说。 “你有亲妹妹?”许昭好奇道。 “同母异父。”楼郁语气平淡,又松开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随手把客厅的灯打开,“要喝点什么吗?果汁、汽水,或者来点咖啡助眠?” “啊?”许昭试图跟上他的节奏。 楼郁转过头看他,客厅橙黄色的灯光打在脸上,照着他嘴角的笑中明显带着打趣。 “好吧。”他摊手,“看来并不好笑。” 许昭挺认真的语气:“也许咖啡真能助眠。”反正他喝没有提神的效果。 “那要一杯吗?” “轰隆隆”的机器启动声响起,楼郁打开柜子拿出咖啡杯。 “好啊。” 于是两个人很诡异地站在开放式厨房里一口接一口地喝起咖啡。 “楼总,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许昭找了一个不算冒犯的话题。 “叫我楼郁或者sis就行。”楼郁端着咖啡杯轻轻碰了碰他的,“复旦。” “好厉害。” “南大也很难考。”楼郁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有你的简历。”楼郁跟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耳朵距离许昭很近,脸上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 尴尬的是,寂静空旷的房子里,楼郁的肚子突然响了。 许昭想起来对方晚上在酒楼的确没动几下筷子,好像就喝了碗豆腐羹。 “这里外卖让送进来吗?” “不了,我肠胃比较脆弱。”楼郁放下咖啡杯,“不早了,你洗过澡早点休息,我去给你拿睡衣和一次性用品,可能尺码偏大,你将就着穿。” “等等。”许昭拉住他的衣摆,“要不然我给你煮碗面?” 对于吃货来说,饿着肚子睡觉也太遭罪了。 楼郁眼里再次露出一闪而过的空茫,很快就反应过来笑说:“家里没什么食材。” “有挂面就行。”许昭说,“给你煮碗简易版的阳春面。” 楼郁没有夸张,他家冰箱里只有挂面、鸡蛋和吐司抹酱,有一层几乎被挂面和鸡蛋占满。好在调味品倒是很全。 两勺生抽,少许老抽,一点鸡精,半勺白糖,一点白胡椒粉,一小勺香油,再倒入开水,放一把煮熟的细面,铺一个煎的焦香的荷包蛋。 一碗简易的阳春面就做好了。 “食材有限,”许昭有些不好意思把面端到半岛台上,“要是有猪油和小葱,那一定会更好吃。” “已经很香了。”楼郁抱着双手坐在岛台前,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 “尝尝。”许昭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他对自己煮面的手艺还算自信。 楼郁拿起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暖意顺着喉咙钻进了胃,压制住他心底一直消散不去的倦怠和空洞。他记不起来有多久没有感觉到这种烟火气了,久违到这一刻他好像都没那么厌恶自己。 凌晨两点,楼郁对着天花板数到了3000多只羊后还是没有困意,胃里的暖意散去,情绪终于开始反刍。 他像是玻璃柜里高级定制的真人等身bjd,看似从头发丝完美到了脚趾盖,但没有灵魂,麻木地躺在床上。 渐渐的,娃娃好像被人注入了意识,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刀片,对着左手手腕割了下去…… 许昭从梦里醒来,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做了个不太好的梦,于是鬼使神差地打开灯,起身站到了阳台上向下看。 楼郁家住在14层,凌晨2点多的高档小区只有巡逻的保安,连流浪猫狗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从体制内辞职以后就经常开始会做噩梦,有时候是梦到被追杀,有时候是梦到杀人藏尸,今天更离谱,他梦到了自己把楼郁推下了楼。 他趴在栏杆上发了会呆,朦朦胧胧地听到厕所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楼郁居然也还没睡? 他睡前喝的那杯美式有点利尿,这声音听着他也想随一个了。 洗手间的门没关,楼郁站在洗手台前,正放下真丝睡衣的袖子,对着镜子捋了把头发,额前的发梢上全是水珠。 “我用完了。”楼郁转身错开许昭往外走,脸上一贯的笑容终于不再维持。 许昭下意识地看向水池。 水龙头没有关紧,很小一滴水珠落下来,冲掉了水池里最后一抹淡红。 “你受伤了吗?”许昭问。 “睡相太差,手磕到了床头柜。”楼郁只这么说。 许昭后半夜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是在各种噩梦场景里切换着逃生。 早上他被食物的香气给唤醒,恍惚了下现在所处的位置,胃先一步有了反应。谁煮的三鲜小馄饨,蛋丝、虾皮、紫菜,还有猪肉糜,鲜香气飘满屋子,饥饿的胃里一阵发软。 “楼先生的朋友吧,早上好,早饭吃鲜肉小馄饨可以吗?” 许昭有些受宠若惊:“早上好,您看楼郁要吃什么。” “他去健身房了。” “哦。”许昭说,“那我都行,阿姨您煮的小馄饨真香,我在房间就闻到了。”阿姨笑得很开心,她的工作在这个家里总算是得到了认可,哪怕这份认可来自雇主的朋友。 许昭洗漱完就被阿姨叫到了半岛台前,端上满满一大碗三鲜小馄饨,鲜味儿诱人。 “楼郁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阿姨似乎猜到他下一句要问什么,说,“你吃吧,他不吃我做的。” “啊?”许昭有点惊讶。 “他请我是给他妹妹做饭的,我一般也只有妹妹回家时才过来。早上5点他给我发消息说家里来了朋友,叫我过来帮做点早饭。” 许昭用勺子舀起一只小馄饨,馄饨皮莹润透亮,能看到里面裹着的粉嫩肉馅,搭配蛋丝和紫菜一起送进嘴里,鲜醇味顺着喉间滑下,饥饿的胃瞬间被温润的暖意抚慰。 这碗馄饨好吃的他简直想要惊叹。 “那楼郁早上一般都吃什么呢?”许昭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对这样的美食无动于衷。 “吐司、鸡蛋、牛肉这些。”阿姨又说,“一开始我觉得是健身需要,后来发现他不吃别人准备的东西,自己做饭又永远只吃那几样。要我说,能做到一直吃同样的食物也真是厉害,楼先生就是这样有毅力。” 她语气里并没有流露出对雇主这一行为的任何不满或疑惑,相反还有些佩服的意思。 听完阿姨这话,许昭想起昨天冰箱里塞得满满的挂面和鸡蛋,犹豫了下,问:“他的晚饭该不会是清汤面吧?” “差不多,放点绿叶子菜和牛肉,一锅煮了再撒点盐。”阿姨擦了擦桌子,“要做帅哥蛮不容易奥,要一直这样吃保持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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