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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澄澈,奶声奶气地重复:“我陪着你,你不要死好不好?” 鬼使神差地,谢逢昱回道:“好。” 太阳多看他一眼,他心甘情愿,沦陷多年。 “温旸?旸旸?旸旸……”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回旋,一声比一声急切。 温旸费力地撩起微微发红的眼皮,浅棕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眼尾还挂着晶莹的泪,丰润的唇红艳艳的,一张一合地发着音。 谢逢昱将耳朵贴过去,温热的吐息混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小昱哥哥,不要死”,尽数落在他的耳中。 他目光一滞,转眼又恢复清明,拨开温旸额前汗湿的碎发,手背贴上那片肌肤,热度异常。 他轻声说:“你发烧了。” 温旸被摸得舒服,不知所谓地去蹭那片触手可及的清凉,如同一块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谢逢昱抽回卷带着余温的手,视线如有实质,落在他绯色的脸颊。 这时候的温旸脆弱得格外动人。 他想,真是个娇气的麻烦精。 谢逢昱按按眉心,慢条斯理地从小药箱里找出温度计,将麻烦精扶起靠在他的肩膀。 温旸的t恤下摆卷成个小卷,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腰,好看的腰线没入蓝色的牛仔裤。 谢逢昱握着温度计的一端,小心翼翼探进杏色布料下,将感温端在腋下调整好位置。 温旸现在软得跟一滩水似的,任凭他掌控。他便只能这么扶着,免得再摔坏温度计。 云絮卷起又舒展,阳光斜斜划过窗沿,玻璃柱中的水银悄然爬升至375的刻度。 好在只是低烧。 谢逢昱从药箱里翻出退热贴,动作轻柔地撩开他凌乱的碎发,撕开保护膜将淡蓝色的一面贴到额心。 药箱里的东西都是姜溪月女士准备的,退热贴的背衬面童心未泯地印着一个迷迷糊糊的卡通小猫的图案。 骤然降临的凉意激得温旸眼皮一跳,他哼哼唧唧地蹙起眉心,翻身以示抗议。 谢逢昱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恶趣味地去戳哼唧怪的背,果然又收获几声嗔怪的呢喃。 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愉悦,转瞬又被收回的手指掩埋。 温旸烧得不高,他就没再喂退烧药,自顾自地挪了个凳子过来看书。 暖色的阳光渐渐黯淡,将影子拉得很长,纸张簌簌翻过一页,床边的人垂着眼皮,目光沉着而专注。 温旸大半个下午像泡在温泉里似的,时而发热,时而昏沉,醒来时身上已发过一层汗,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混沌的脑子掠过一个血腥的画面,他惊得突然坐起来,手足无措地去抓谢逢昱的手腕。 突出的腕骨异常性感,旁侧落着一条浅色的疤痕,约莫两三公分长。 其实也算不得疤痕,那处生得完好,只是颜色要比周遭苍白几分,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埋在皮肤下。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它的存在。 温旸在软被里捂得温热的手指在腕上那处不同缓缓擦过,眼底闪过一丝惊恐过后的余悸。 他松了一口气,嗓音沙哑:“谢逢昱,谢谢你照顾我。” 他依稀听到有人喊过他的名字,轻轻在他耳边说发烧的字眼。 想来只能是谢逢昱这个大好人。 大好人揭开他额头上的退热贴,覆上手背:“好像已经没那么烫了。” 温旸就乖巧地任他摆弄,感受着青筋细微的跳动,良久吐出一句:“我没有说什么奇怪的梦话吧?” 他犹疑地抬起眼皮,很没底气地瞥向谢逢昱,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他睡觉挺老实的,但生病的时候就不一定了,胡言乱语也说不定。 大好人并没回答,而是递过来一支温度计:“先量体温。” 温旸温顺地接过温度计塞到腋下,小指不老实地扫过谢逢昱的手背。 谢逢昱扫过墙上简约的表盘,银色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跳着,直到指向下一个刻度线。他才开口:“温度计拿出来。” 温旸将温度计递给他,对着桌上的杯子扬了扬脑袋,头顶翘着的发丝不羁地跳跃一下。 水银停在367的刻度,谢逢昱紧拧的眉才稍稍舒展。 他捏着玻璃杯去接水,一会儿放热水,一会儿放冷水,好一会儿水才漫过四分之三的杯身。 温旸接过杯子,温热的温度传至手心,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他咕嘟咕嘟地一饮而空,旋即搁下杯子,窸窸窣窣地脱下上衣,泛着水光的唇叽叽歪歪:“这衣服上全是汗,我穿着难受,谢逢昱,你快给我重新找一件出来。” 谢逢昱甫一抬眸,那人赤裸的上身直直入目。 温旸天生肤色冷白,身形清隽,锁骨在凹陷处投下一片阴影,腹部分布着几块不明显的肌肉。 他皮肤很薄,被衣服磨得微微发红,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像一尊美得不似俗物的瓷器。 谢逢昱眸心蓦地一缩,声音更哑几分:“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后颈的腺体倏然热起来,他压抑着急促的呼吸,面不改色地将一件短袖扔到流氓头上。 流氓脸不红心不跳地套上衣服,前胸图案上的猫咪表情贱兮兮的,和穿着衣服的人一样。 他眼睛眯成两条弧线:“你又不是别人,不算耍流氓。” 谢逢昱暗暗叹了口气,他迟早栽在这人身上。 算了,他认栽。 这人真不经逗,看个上身都这么羞涩,小时候还光着屁股蛋子一起玩耍呢。 温旸腹诽,神色故作从容掀开被子,腿却在踩在地上的一瞬发软,身体一歪扑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宿舍门哐啷一下打开,门口站着的两人笑容瞬间凝住。 昱哥又不是你媳妇 “你们这是上演兄弟抱一下?” 程暮云推了推差点滑落的眼镜,乐不可支地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温旸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亲密,他方才为了维持平衡,手臂无意识地攀在谢逢昱的脖颈上。 鼻息相抵,他一仰头便能碰到那张好看的薄唇。 他急急地拉开距离,却因锢在腰上的手臂再次跌入那人的怀抱,淡淡的清凉钻入鼻腔。 程暮云搭在沈驰的肩膀上,笑得幸灾乐祸:“你们这是舍不得分开?要不然我和沈驰出去逛一圈再回来?” 温旸刚刚一头磕在谢逢昱的肩膀上,缓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他扒开搁在他腰上的手,揽过谢逢昱的肩膀:“对啊,我就是舍不得和谢逢昱分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不难听出其中的玩笑意味,男生之间确实经常开这些玩笑。 程暮云走进来,兴奋地搓着手:“今天可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以后就要开始同居生活了,不得一起吃顿好的?” 温旸揉揉撞红的额头,眼尾染上笑意:“可以啊,我们去哪吃?” 程暮云立马来劲:“我打听到东门外面有家特好吃的火锅,去吗去吗?” 温旸与他不谋而合,答应得毫不犹豫,他早就想吃火锅了。 他瞥一眼谢逢昱:“走呗,走呗,我想吃。” 景大东门有一条街,各色各样的小吃摊,五花八门的店面都坐落于此。 九月的天黑得晚,被染得橘红的云层翻涌,成群的归鸟掠过林立的高楼。不宽的街道人头攒动,喧闹之声此起彼伏。 程暮云握着手机左顾右盼,镜片后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火锅店到底在哪啊?怎么这么难找!” 沈驰凑过去看他屏幕上的地图:“蠢蛋,你看反地图了。” 程暮云闻声埋头,离屏幕更近些,半晌才出声:“好像是走错了,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路痴不认路。” 他抬起头,赧然地冲温旸笑笑。 温旸将被人潮挤远的谢逢昱拉回来,深以为然地回以笑容:“人之常情,我也路痴,不过多走两步路的事。” 程暮云将手机塞给沈驰,眼底闪过一丝恳求:“你带路吧,我怕再看错。” 辗转过两个路口,几人钻进巷口深处,复古风的建筑现于眼前,屋檐下一块木板上刻着楷体的“柴门火锅”。 程暮云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里。” 店内火锅味飘香,中年男人热情地迎上来,指着角落的一张空桌:“四位,坐这边吧。” 几人欣欣然落座,程暮云翻看着菜单:“你们能吃辣吗?我点全辣锅,还是鸳鸯锅啊?” 温旸眼里燃起兴致冲冲的火苗:“我吃辣的,吃火锅不吃辣简直是索然无味。” 谢逢昱面无表情地浇灭他的火:“下午还发着烧,晚上就吃辣,胃不想要了?” 温旸十指交叠在胸前,诚挚地晃两下,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其实不是很能吃辣,但偏偏人菜瘾大,爱寻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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