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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嘴硬。你那眼神,都要黏在他身上了。”她顿了下继续说,“不过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放心了。” 祝浔的耳尖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微微泛了红,没有接话。 周云棠把他领到餐台前面,拿起一只小碟子递给他:“尝尝这个,这家酒店的甜点还不错。” 老婆被欺负了 祝浔接过来,夹了一块草莓挞放在碟子里。他低头咬了一口,酥皮脆得掉渣,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确实好吃。 “好吃吗?”周云棠问。 “好吃。” “那你再拿一块。”周云棠又递了一只碟子过来。 “还是小浔跟我处得来,蔺家那两个就跟我吃不到一块去。” 祝浔接过来的时候笑了一下:“妈,蔺辞聿挑食吗?” “他小时候挑,现在好一些了。”周云棠说着,自己也夹了一块小蛋糕。 “但他爸更过分。有一回我做了糖醋排骨,他爸说太甜了,像在吃糖块,气得我三天没理他。” 祝浔忍不住笑出了声。周云棠站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碟甜点慢慢吃着。 两个人站在餐台旁边,像一对普通的母子在闲聊家常。 “小浔,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圈子有时候挺没意思的?”周云棠忽然开口。 祝浔偏头看她。 “说话要绕三个弯,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有标准。” 周云棠用叉子轻轻拨了一下碟子里的蛋糕碎,“每次来这种场合我都很讨厌,可是时间一长竟然习惯了,人在社会上嘛就得进行一些虚假的社交。” 两人闲聊着,这边几个太太看到了周云棠,走过来打招呼。 “云棠,好久不见。这位是……”为首的那位太太看向祝浔。 “我儿子蔺辞聿的先生,祝浔。”周云棠的语气很自然。 三位太太的目光在祝浔身上多停了一瞬。 祝浔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阿姨们好。” “长得真俊。在哪里高就啊?”墨绿旗袍的太太笑了一下。 祝浔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云棠已经接上了话:“在出版社做美术编辑。” “哦?美术编辑?挺好的,还是个文化人。”旁边一位太太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 周云棠回答随意:“是挺好的。这几天是不是谁家要办什么展览?” 话题被周云棠引开。 祝浔能明白她的好意,朝周云棠示意了一下:“妈,我去那边看看。” “去吧。”周云棠说。 祝浔从餐台旁边走开,端着一杯果汁穿过人群往宴会厅侧面的露台方向走去。 露台外是一个不大的景观水池,池边围着低矮的栏杆,水面在夜色里泛着暗暗的光。 他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正转身找位置坐下,就看到秦知瑜朝他走来。 “祝先生。”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他早就看惯了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秦先生。”祝浔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辞聿哥没陪你?” “他有事。” 秦知瑜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以为我上次在你公司楼下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祝浔握着果汁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秦先生,你说得确实很清楚。但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我没有答应。” 秦知瑜的表情依旧志在必得。 “你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发现自己和辞聿哥之间的差距吗?” 祝浔目光带着冰冷:“秦先生是想告诉我,你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就高人一等吗?” 秦知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这个社会就是有阶级观念,你的身份地位就是会让辞聿哥在这个圈子里成为污点!” “这些人只是看着体面,碍于辞聿哥的面子不敢乱说,但他们一定会在背后嘲笑他,就算辞聿哥现在不觉得,但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你的存在会让他丢人。” 祝浔深吸一口气:“这也是我跟蔺辞聿之间的事,再怎么样也轮不到秦先生评论。” “祝浔!我调查过了,辞聿哥会跟你结婚是因为你救过他。出于感激他帮你解决了很多问题,包括娶你。这种挟恩图报的关系,你自己觉得能维系多久?” 祝浔放下果汁杯:“秦先生,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你说明我和蔺辞聿的事。而且你这种行为属于侵犯隐私。” 秦知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祝浔下意识地往后退,背脊碰到了那排低矮的铸铁栏杆。栏杆的高度只到他的腰。 “祝浔,说了半天,你不就是为了钱吗?要多少你开个价!” “五百万?一千万?你只要答应离开辞聿哥,这笔钱你拿着,从此以后你们两清。” 祝浔看着他,露出一个嘲讽似的笑:“秦先生,原来蔺辞聿在你眼里只值这个价。” 秦知瑜的脸色彻底变了。那种被戳中要害的恼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祝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劝你好聚好散,是因为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祝浔不太想搭理他,抬步就要离开。 秦知瑜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话还没说完。” 祝浔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秦知瑜,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冷:“秦先生,让开。” 秦知瑜阴森地笑了笑:“你不听话,我只能用点手段逼你了。只要你在这种场合丢了人,你觉得蔺家会不会动摇?” 话音刚落,秦知瑜的手掌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朝祝浔的胸口推来。祝浔已经来不及闪避,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栏杆。 但栏杆太低了,他的重心已经越过了那道铁条。秦知瑜的推力让他的身体往后仰去,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光滑的铸铁表面上滑过,攥不住任何东西。 然后他落了下去。 水漫上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暗色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和鼻腔,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模糊的墨绿色。 池水很深,脚尖踩不到底,周围只有暗色的水光和模糊的、从水面上透下来的宴会厅灯光,像碎掉的玻璃渣子在头顶晃动。 他不会游泳,整个人只能凭借着本能挣扎着四肢,手指胡乱地在水面上划动,却抓不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他的胸腔开始发闷,肺里的空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挤压出去,身体慢慢往下沉。 快要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见了水面上模糊的声响,脚步声、惊呼声、然后是一个几乎盖过所有声音的、急促的落水声。 “祝浔!” “别怕!再坚持一下!” 十年如一日 “砰……” 瓷碗砸在地砖上,白粥撒了一地。 祝浔攥着书包带子,站在门外。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钱呢?钱都让你拿去买酒了!” 母亲的声音很尖锐,破旧的老楼隔音不好,所有住户都听得见。 “你少跟老子提钱!你是不是又把家里东西拿给你娘家了?”父亲把桌子掀了。 “我拿给娘家?我拿给娘家什么了?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什么!锅碗瓢盆都是我自己买的!” “你买个屁你!你看看你那个样子!天天就知道在家里待着,你出去看看人家老婆,哪个像你这么泼妇!” “我为什么待在家里?不是你不让我去上班吗?你连小浔的课本费都交不上你还在这跟我吵!” 又是一阵摔砸的声音。祝浔听出来那是门边的鞋柜被踹倒了,好在那个鞋柜早就坏了。 他靠在墙上,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头已经有些开胶了,他弯腰伸手,把那片翻起的皮按回去,又松开,它又翘了起来。 “你少跟我提钱!他一个男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不如早点出去干活!” “他才十四岁!” “十四岁怎么了?我十四岁就在砖厂搬砖了!” 母亲冲过去推他,父亲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他妈不甘示弱,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你打!你打死我算了!嫁给你这么个废物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去你妈的!你再骂!老子打死你!” 十秒后,周围几个热心肠的邻居跑了过来,几人拉开了他们。 “哎呀你们两口子怎么又打起来了!老祝你松手!松手!” “祝军!你一个大老爷们打女人,像什么话!” “晓华,你也别这么冲动,啥事儿不能好好说。” 孙晓华,他母亲的名字。 屋里乱糟糟的,椅子被踢翻的声响、母亲带着哭腔的骂声、父亲喘着粗气的咆哮、还有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劝架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十年如一日,每天循环往复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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