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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朗这人做事认真,但有时候又太认真了些。他们有过合作愉快的时候,只是后来……巢巡对自己的事业有了一些别的想法,他和丘朗、和公司的意见不太统一。 他早年脸皮薄,不想闹开,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君子和而不同,就那么着吧,凑合着也能继续。这两年倒是想通了,却又来了一堆事儿,就拖着,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巢巡不想和小妍仔细说,她没必要知道。 巢巡道:“气什么,你朗哥就是嘴巴坏了点,人是好人。” 小妍扭过头去,嘴巴动了动。 巢巡猜她又在偷偷骂自己“圣母”。这姑娘刚来巢巡身边做助理时,对巢巡很是崇拜,工作起来也是战战兢兢的。几个月下来,她看巢巡的眼神里已经时不时透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 小妍警惕地看着周围的路人,生怕巢巡被围观,但她四处打量的样子太过刻意,反而引起了不远处保安的注意。 要巢巡自己说的话,他觉得小妍有些小题大做了,这里的人看起来不会因为一个明星就围观凑热闹。再者,他觉得自己没红到有人隔着帽子和墨镜都能把他认出来。 巢巡对这种“不红”有时候还挺满意,这样他就能维持着深居简出,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有种相对的自由。 缺点就是,前不久他和程宜雪一起上热搜的时候,有人在微博广场里直接发问,巢巡是哪个? 这大概也是丘朗对他阴阳怪气的原因之一,气他识人不清。丘朗觉得程宜雪在利用他,趁他红的时候装作是他的粉丝,等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人一脚踢开。 干等着有点无聊,巢巡随口说:“你刚刚在看什么,那么专注。我叫你也没听见。” 小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把手机怼到巢巡面前:“微博,冯纭的热搜啊!她被爆恋爱瓜了!” 一时之间,巢巡的耳朵里只听到小妍的吱吱喳喳。 她说,哎呀,那男的是谁,我好像没听说过,是不是因为冯纭的新剧要播了,在炒cp?反正她是男女通杀的大众情人、话题女王,有绯闻也不怕。哥,你知道这部戏吗,《流光剑影》可是极鲸平台的大制作,极鲸准备拿这部剧和隔壁打擂台,正好都是大女主…… 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但说来说去都是在说冯纭,没说另一个名字的事。 巢巡有些走神,脑子里转过许多画面,幸好这时候微信里弹出了于乐的消息,驱散了他的恍神。 【于乐:哪儿呢?】 巢巡跟着于乐进楼前,打发了小妍去外面转转。 “前面有家咖啡厅,你去那儿等我吧。老规矩,饮食给你报销。”他叮嘱道,“等会儿出来了我给你消息。” 小妍只见过于乐一两面,不算熟,在生人面前她装作乖巧地点点头,和于乐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边上的保安目送她离去,又把目光转回到巢巡身上,神色更加狐疑。 巢巡心想,这大哥不会真的认出他了吧? 于乐等小妍走远了些,一手搭住巢巡的肩膀,露出个调侃的笑:“你这小助理还没换啊,巡儿?我都奇了怪了,你到底是给她当哥、当爹,还是当老板?” “她亲哥小时候和我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他就这一个妹妹,自己跑回国来,人把她托给我了,我不得好好照顾?” 于乐朝他挤挤眼:“真的只是妹妹?” “有毒吧你。”巢巡拍开他的手,“我看着她从小婴儿长成颗小白菜。少乱说话,等九月她上大四,她哥会给她安排正经实习工作,当然不会总跟着我混。” “你就是干着老板的活,还操着亲哥的心。” 于乐转身把巢巡往里带,到门禁处刷了卡,示意巢巡跟上:“等下吃饭,你也维持好这个操心的人设啊,让人家品品你到底有多靠谱。” “……还有别人在?我说你们为什么非要让我来这。” 巢巡打量了于乐一身的行头:“那你今天怎么穿这么休闲?谁啊?” “岑哥知道你穿西装怪里怪气不能看,特地组了个局,大家随意。” 巢巡皱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组局你们叫我干什么,我这点酒量也派不上用场。总不能要我唱祝酒词?也太没意思了点。” 于乐回头看他:“谁要你喝了?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就好好保护你那金贵嗓子吧。人家也是大老板,好不容易约上,就今天中午有空。这是,”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岑哥给你巡演预备拉来的赞助。” 巢巡脚步一停,顿在原地。 于乐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巢巡一停下,他就转身一把拉住巢巡的手臂,半拖半搂着把人往前带:“走走走啊!我跟你说,别在这时候犯糊涂,辜负了岑哥的心意!”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他俩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在空旷且高的空间里回荡。巢巡被推着往前走,心想,再是早几年,他可能真会立刻冷脸,掉头就走,回去之后再把这几个家伙冷嘲热讽一通。 但是过了三十岁,巢巡好像终于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那些客套固然是虚假的,人心却是真实的。人在局中时无法分辨好坏,那就只能看别人做了什么,不能看他们在说什么。 就好像程宜雪。 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她一直保持沉默,她那小公司等着舆论发酵,拖了一整天才发了纸没有什么意义的申明,又隔了快一周,巢巡才收到她本人一个表达歉意的微信。 巢巡看到了消息,然后删除拉黑了她的微信。 那时他的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上划过,看到另一个也已经安静很久的名字,名字的主人今天却挂在了热搜上。 他想,人果然都是会走散的。 也许他和李聿燃也已经渐行渐远很久了。 饭局和旧闻 于乐带着巢巡绕了几个弯,进了一家开在楼里的日料店。 店面面积不大,环境倒不错,鸽子笼一样的地方还有假山流水小喷泉,大堂里横着几张长桌和吧台,其余的空间全部都是包厢。 这种日式包厢基本都是纸糊的简单门格,样子好看,但私密性差了太多。 巢巡扫了眼大堂,正好是饭点,里面快坐满了,看衣着都是楼里的上班族。 在这种地方能谈什么? 于乐拉了他一把,带着他穿过大堂,走上隐藏在角落里的楼梯。 巢巡跟在于乐后面,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人的记忆就是这么奇怪,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在某一刻又会自动自发地想起来。 如出一辙的狭窄楼梯,同样的绯红色吸音地毯,昏暗的壁灯和浮世绘,伴随着一种茫然的心情。 只不过,那次带着他的人姓李。 饭桌上一片和气。当然,那是在巢巡以迟到为由,先自罚三杯之后。 “小巢酒量不错。” 坐在主位的男人皮肤略黑,看上去没什么架子,穿的也休闲,比外面那些衬衫西裤的闲适多了。 他点了支烟,顺手往地上弹了弹烟灰:“可惜,这会儿才中午,没法和你碰两杯,我下午还有事儿。” 宋岑坐在巢巡边上,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巢巡,心里诧异。 两人认识多年,他知道巢巡酒量一般,一喝就上脸,连身上都会发红发烫,巢巡皮肤白,视觉效果就很惊人。 早年有一次,巢巡和朋友出去时陪着喝了些混酒,出了酒吧就过敏了,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好在,医生最后说他只是轻度的皮疹,不严重。 宋岑知道巢巡珍惜自己的嗓子,所以,除了那些逃不开的场合,他们平时约饭从不喝酒。 为了今天这顿饭,他特地把于乐也叫来了。于乐是贵州人,在他们几个朋友里酒量是最好的。 一段时间不见,今天的巢巡似乎有些奇怪。 宋岑和于乐对视一眼,各自敬了一杯。 田老板摆摆手:“哎,意思意思就行,下午我有事情,你看小佟都坐在这监督我呢!他们都知道我爱喝,所以现在吃饭都特意派个人跟我。” 小佟是田老板的助理,看起来三十左右,话不多,也没怎么吃菜,一直坐在边上,给田老板的茶杯里添水。 于乐正要接话,突然听到边上的巢巡道:“您这么忙还愿意拨冗和我们吃饭,真是太感谢了。我再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他拿过酒瓶。杯子才三分满,瓶子就空了。 巢巡手上一顿,于乐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的衣服,宋岑也朝他轻轻摇头。 他把这点残酒喝了,感觉像是饮下了一团燃烧着的冰,胸口和胃里立刻升起了热辣感,辣得人清醒许多。 田老板笑了声,把烟在餐盘里摁灭,又掏了根点上:“你这姓挺少见。姓chao,是哪个字?” “就是巢穴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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