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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又转向姚恒,语气平淡:“这是李聿燃,也是我……朋友。” 李聿燃目光一黯,冷淡至极地朝姚恒点了下头,连一个字都吝啬施舍。 姚恒并不恼,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行了,报告我已经拿到了。主任在等着了,跟我走吧。” 诊室里,李聿燃和姚恒像守卫一样,一边一个站在巢巡身后。 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灯箱上的片子,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 “你这脚腕……以前也受过伤吧?上次来的时候怎么没提?” “嗯。因为是十年前受的伤了,我以为早就长好了,一时没想起来。” “糊涂啊。”主任叹了口气,“你这次运气不太好。这块儿的韧带之前撕裂过,新扭伤的地方牵扯到了旧伤,加上这几天疲劳过度……得好好养养了。” 十年前? 李聿燃看向巢巡,眼前闪过昏暗的舞台后台。 诊室的冷光打在巢巡的脸上,泛出不健康的青,但他在这张清俊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要休养多久?”巢巡问。 “这个情况,至少四到六周吧,后续看恢复得怎么样再考虑是不是继续做理疗。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久站了,否则你会留下更严重的后遗症。”主任一边开单子一边叮嘱,“等会儿你先去隔壁戴个护踝。” 巢巡心里揪了一下,脸上却仍是一片沉默。 四到六周不能久站。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所有的工作和活动统统都要停摆,只能待在家里。 这会让他在面对光娱时变得更加被动。巢巡原本打算安稳过渡接下来的大半年,虽然知道光娱不会轻易放手,但如果能不闹出大的动静,那是最好不过。 现在这样的话…… 巢巡觉得诊室的光有些刺眼。 难道是某种预兆吗? “家属是哪个?我讲一下平时的注意事项。”主任一边打印单子一边抬头问。 李聿燃看了看没出声的巢巡,又和进来以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姚恒对视了一眼。 没等姚恒开口,他上前一步:“您说吧,我记着。” 出诊室是李聿燃推着巢巡走的,巢巡的左脚已经戴上了结实的护具。 主任说巢巡没必要坐轮椅,可以适当走一走,平时用拐杖拄着就行。但姚恒还是帮他弄来了一台轮椅车。 李聿燃自己上来是从消防通道一步步爬上来的,但下楼显然不行了。姚恒避开了人流密集的客梯,带他们去了一部人少些的货梯。 “行了,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正好去食堂吃个午饭。”姚恒拍了拍巢巡的肩,叹气道,“也是我的错,那天你来急诊的时候,如果我早点下来,你也不至于——” “说什么呢,”巢巡打断他,“你要上班,走不开很正常。没跟医生说清楚旧伤是我自己的责任,跟你没关系。” 姚恒知道他的脾气,没反驳,自己摸了摸鼻子:“那你这一个多月打算怎么办?有人照顾你吗?小妍那丫头我知道,她照顾自己都费劲。需不需要我给你家说——” “不用了,我能处理。”巢巡淡淡道,“你别操心了,快去吃饭吧。” “你总是这样……”姚恒无奈地摇头,忽然话锋一转,“我说巡儿,你最近也太倒霉了点。等你好利索了,咱们找个庙拜拜吧,去去晦气。” 巢巡被他逗乐了,从进入诊室起就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撑出一点笑意:“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学医的人,还信这些?”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嘛!” 姚恒笑笑,目光在一声不吭的李聿燃身上停顿了一秒,突然俯下身,贴在巢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这小帅哥,就是那天你说的人,是不是?” 巢巡没回答。 但姚恒靠得太近了,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异样。 姚恒哈哈笑了两声,直起身,冲巢巡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潇洒转身离去。 李聿燃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巢巡有些僵直的背影,心想,那家伙到底对巢巡耳语了什么?! 货梯虽然人少,在下行的中途还是停靠了几次,进来了一些人。 巢巡和李聿燃都已经重新戴上了帽子口罩,但他俩的气质在人群中实在惹眼,更何况是在狭窄封闭的电梯里。 六楼上来的小姑娘进电梯后没多久就一直在偷瞄他们,目光又是好奇又是怀疑,到一楼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聿燃推着巢巡一路往停车场去,一直到坐进雷克萨斯的副驾驶,巢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聿燃在后备箱收轮椅车,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天,闭了闭眼,心情难得沉郁。 他很少这样。 一直以来,巢巡都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抱怨的人,很多事情他会选择默默自己扛下。小时候就这样了,长大以后也没有什么改变,十多年前如此,金x奖那会儿同样。 但饶是巢巡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合约即将到期的这个节骨眼上,又被下达了这样一份“判决书”。他心里突然涌上一点酸涩的倦意,恍惚地想,难道我又做了错误的决定吗? 肩膀突然一沉。 一股疏淡的木质香靠近了他。 “巢巡?还好吗?”李聿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进了驾驶座,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肩上,“轻松点,没事的。医生也说了,只要静养就没什么大碍。你好好休息,剩下的别想太多。” ……怎么可能不想。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不管想还是不想,都得不断处理这些不想面对的事。 巢巡想反驳,却没有说出口。他盯着李聿燃漆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一点没由来的冲动,想拉下他的手,然后…… 然后做什么? 让李聿燃离他远一点,告诉李聿燃,他不需要这种嘴上的安慰吗? 半晌,巢巡淡淡一笑:“嗯,我知道。我十年前那次可比现在严重多了,也挺过来了。” “……有多严重?” “韧带撕裂。我在床上一个人打着石膏躺了三个月,后续又是复健治疗,前前后后小半年吧。”巢巡的语气轻描淡写,“那时候我才出道没多久,还是在参加活动的时候伤的。这么一搞,周围全都人仰马翻,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放弃了。” “……你家里人呢?他们没有来照顾你?” 巢巡转开了视线:“我家——他们不太支持我走这条路,我也不想向他们求助。” 李聿燃目光一闪,这是他你怎么在这儿! 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 拖了调休的“福”,学生和打工人们此时已经连轴转了六天,正是最疲乏烦躁的时候。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假日,所有人都希望能好好休息一场,连丘朗也不例外。 除了巢巡,很多人在私底下都叫丘朗“工作狂”,用词更难听一些的,会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这些丘朗都知道,但他不在乎,甚至非常自豪。 他向来骄傲自己的一切都是一点一滴亲手打拼出来的。从慧眼识珠签下初出茅庐的巢巡,到陪着那个年轻人在录音棚里熬过无数通宵,磨出一首首作品,最后亲眼看着他捧起金x奖的奖杯。 这份荣光也成了他自己的底气。在那之后,他升了职,在光娱终于有了些话语权,可以把一些乱七八糟的节目和应酬都替巢巡挡掉。 直到现在,在一些午夜梦回的时候,丘朗还能记起十五年前他从汽车客运总站下车,踏上临江市土地的那一天。 十五年过去,他倾尽全力,靠自己在临江市全款买下了一套房。虽然不是什么豪宅,但他觉得,自己现在总算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临江人了。 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像是有了某种扎根的证据。尽管这些年来,丘朗回到他的“物证”里睡觉的时间,可能还没有他在光娱办公室沙发上窝着的时间多。 但今天的丘朗注定没法休息,因为他的那位“祖宗”,巢巡,又出问题了。 早上八点,丘朗定的闹钟响了。他按掉闹钟起床梳洗,十分钟后出了门,先去了小区门口的面馆要了碗热干面。 他一边往面条里加辣椒,一边思索今天见了巢巡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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