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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巡换了个坐姿,以沉默作答。 “我冒昧地猜测一下。”他笑了笑,“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位,让你怀疑自己有没有做好恋爱准备的朋友吗?” 扑通扑通—— 心脏又是重重一跳。 “不……”巢巡只吐出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严医生也不催他,起身,给自己续了杯温水。再回到座位的时候,巢巡说:“是。” 严医生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巢巡:“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难过?后悔?还是痛苦?可以说说吗?” “……不知道。我很迷茫。”巢巡伸手捂住脸,苦笑一声,“我觉得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听起来,让你感到恐惧的是未知的未来,而不是爱情。” “……” 扑通扑通扑通—— “虽然无数的理由和借口都可以让你的选择听上去很理智,”严医生放轻了声音,“但巢巡先生,你今天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一件事,你不想失去那个人,你很舍不得。” 心脏跳得太快太重了。 巢巡感觉自己眼前开始冒出金星。 是啊。 其实他从来骗不过任何人。 他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用前辈、朋友的枷锁困住自己,因为不敢承认—— 他不想失去李聿燃。 袭来 苍茫天幕之下,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扭曲地蜷缩成一团团,压在连绵的山脊上。 这样奇诡的景色,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雨势越来越大。 长风呼啸,云雾掩盖的山脉深处,隐隐传来呜咽和惨叫。忽地,一队人马从大雨中疾驰而过! 为首的男人戴着斗笠,看不清样貌,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起伏的身体线条。 刷啦—— 狂风毫不留情,掀开男人的斗笠,露出底下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一双像狼一样冷戾的眼睛。 就在这瞬间,右侧密林中,一道寒光猝不及防劈开雨幕,带着凌厉的杀意直逼向他面门! 男人眼神陡然一凛,猛地一拽缰绳,骏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他借着这股力道,腰身快速向后一折——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刀锋堪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落地的瞬间,泥水四溅。男人拔出腰间短刀,迎着刺客的方向气势凌厉地扑了上去,那刺客大吃一惊,下意识横刀格挡,却没想到男人原来只是虚晃一枪—— 没有片刻停顿,他在泥泞中就地一滚,动作如同野兽般敏捷,立刻窜入了漆黑的密林之中! “咔——!” 杨练举着喇叭,在雨棚底下大声喊:“过了!各组收一下收一下!” 话音一落,众人如蒙大赦,嘴上喊着收工了收工了,护着扛着吃饭的家当纷纷作鸟兽散。 “快快快,毛巾!小心别冻着了!”那边李聿燃的助理和几个场务已经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一时之间,牵马的,拆威亚的,撑伞的,挤成一团,小秦不好容易才把浑身湿透的李聿燃给“抢救”了出来。 “老大,要不要喊医疗组的过来给你看看,刚那下你滚得也太狠了。” 李聿燃摇头,从小秦手上接过毛巾披在肩上,又拿了条抹了把脸,放下毛巾的时候,已经从冷戾的情绪中抽身,眼神重新恢复了平和:“不用。走吧,别耽搁了。” 这雨下得急,众人从清早起来忙活了大半天,皆是又冷又累又饿,谁也没心思闲聊,埋头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杨练穿着件雨衣忽然往他们这边过来了。场务们见状识趣地走远避开了,杨练拍了拍李聿燃的肩,关切道:“没事吧?刚才几个动作处理得很漂亮,回头你上我那里看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李聿燃谦逊地笑笑:“杨导谬赞,是武指老师教的好。”一张嘴,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气。 “嘶,瞧我……!走走走,快上车。这两天辛苦了,泡在水里就没怎么干过。”杨练叹了口气,看看天色,有些发愁,“再坚持一下。明天补两个镜头,完了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李聿燃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七、八月正是川西的雨季,来之前李聿燃在网上做过功课,也有些心理准备,都说川西十里不同天,天气如何,全看雪山女神的心情。 可谁也没想到,这雨竟然从剧组开机的隔天就开始下,断断续续,已经下了半个月了。 刚来的时候,大家忍着高反,被雄浑壮丽的雪山、开满鲜花的草甸迷得挪不开眼,到如今,连绵的阴雨已经把所有人的浪漫情怀浇灭得差不多了。白天气温还好,夜里的温度却时常只有十来度,再一下雨,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样的鬼天气已经严重拖慢了拍摄进度,剧组上下几十号人,经费每天都在烧,杨练虽然嘴上不说,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 车里开足了暖气。 李聿燃换下了湿透的戏服,摘去头套,裹着大衣坐在后座上休息。 一路上噼里啪啦的雨声不断,听着听着,他有点恍惚起来。这样的雨,这样的山……好像那年拍《盲镇》的时候。 那会儿他还是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一路摸爬滚打,机缘巧合才拥有了那样的机会;而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在名利场里戴着面具生存,以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甚至想要的人。 山路崎岖而颠簸,李聿燃已然累极,闭着眼睛慢慢睡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车子已经快到镇上了。还没睁眼,李聿燃就听见前面坐着的小秦正在嘀嘀咕咕地抱怨。 “……说要赶进度,这两天的戏还不是全压在老大一个人身上。他又不是没雨天的戏份,晚入组就算了,现在还尽折腾我们。” 小可也压着嗓子,悄声道:“我听说,好像是因为钟老师旧伤复发了。他助理说他身上有伤,一到阴雨天就难受,动都动不了,所以导演把他的戏份尽量调后了。” “我才不信,”小秦冷哼一声,“有伤接什么戏呀。我看他就是嫌雨天条件苦,不想拍罢了!那天我去拿快递,正好看见他助理在餐厅和民宿老板打牌来着,人家悠闲得很——” “别说了。”冷淡的男声从后座传来。 “诶?诶!”小秦吓得一缩脖子,立刻回头,“老、老大,你醒啦!” 李聿燃没有接话,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两个助理后背一凉,讪笑着,一路到民宿都没再敢出声。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们作为最接近李聿燃的人,早已发现他们老大最近心情不佳。有人在的时候还会装一下,没人在时那俊脸阴沉沉的……小秦撞见过两回,用他的话来说,是大晚上看到觉得晦气的程度。 他们俩既然知道了,唐年肯定也知道。小秦估计原因又出在那个“嫂子”身上,可这个“嫂子”到底什么情况,姓甚名谁,小秦就不知道了,李聿燃咬死了不开口,谁都拿他没办法。 《青苹之末》剧组在镇里包了四五家民宿和酒店,才把几十号人的住宿全搞定。几个主要演员住的据说是条件最好的一家,就不过这种地方的“最好”,水分也相当大。 回到房间,李聿燃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洗完出来一看,雨竟然停了。 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紫色,那是低海拔地区永远看不到的。远处,雪山在云团中若隐若现,天快黑了,金光一点点压下来,晚霞昳丽,有种不沾染世俗的、圣洁的美。 李聿燃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拿手机拍照,可把手机举到眼前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要把这美景分享给巢巡看看。可是,他现在还在和巢巡“冷战”呢。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李聿燃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去开门,原来是剧组后勤让厨房熬了驱寒的姜茶,一间间地送了过来。 李聿燃端着纸杯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顺手打开了微信。 这次进组又是在山里,好在这块地方属于旅游开发区,手机信号比在河市的时候强上不少。 昨天下午,李聿燃终于收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巢巡发给他的第一条消息,虽然只是干巴巴的一句—— 拍得怎么样了? 当时李聿燃还没下戏。小秦把手机交给他的时候,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一会儿乐,一会儿气。 乐是因为鱼儿终于上钩了,不枉他煞费苦心;气是因为,竟然就这么几个字?! 李聿燃抿着唇,也短短回了一句:不怎么样,一直下雨。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直到现在,二十四小时过去了,没有收到新的回复。 李聿燃仰头,把姜茶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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