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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令仪眼角一耷:“……” 集团内部的斗争愈发激烈,江宿与江伯东之间除了争权上的矛盾,更多了一层别人不懂的复杂关系,在暗流涌动的家族棋局中,每一步都牵动着旧日恩怨。 步斯律自那日起不见了,江记星曾对江宿说过,怀疑是江伯东带走了他。 但后来江伯东也在寻找步斯律,让人窥不得真相。 江宿深吸一口气,按下指纹锁,房门“啪”的一声弹开。 五月的天气,窗户全开着,咸湿的海风吹进室内,卷起桌角散落的几页手写稿,吹到江宿的脚下。 江宿弯腰,拾起,是空白的。 总说什么诗性大发,文曲星下凡,其实全都是骗人的。 跟着一咬牙,大步走向书房。 男人坐在书桌旁,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闻声回了下头,“回来了?” “嗯。”江宿把捡回的纸页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周身怒气沸腾。 像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江宿把步斯律压在身下发狠,用力到像要把这一个月来积攒的所有慌乱与不安都揉碎在动作里。步斯律没有反抗,任由他发泄,只是在那间隙里抬起手, 轻轻抚过江宿紧绷的后颈,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兽。 江宿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骇人,死寂得让人发慌。 “是你,是你不要我了,你抛下了我。” “为什么所有人最后都会抛弃我,为什么?” 步斯律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从他后颈滑落,落在枕边。 “我会把你关起来,往后没有我的命令,你哪里都去不了!” 江宿发狠咬在步斯律的身上,步斯律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那声音太轻,轻得像被海风吞没,但江宿听到了。他抬起头,眼底是烧红的痛意,继而目光触及之处,很快令他浑身冰凉。 那是一处被子弹洞穿的伤口,触目惊心,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江宿的动作彻底僵住,伸手触及那处伤口的边缘,指尖微颤,像不敢确认那是真的。 步斯律任由他发泄完,才慢慢坐起身来,将衬衫拢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晚上想吃什么?” 江宿没有回答,看着步斯律一拐一拐的走向厨房,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连走路都带着沉沉的滞重,像是每一步都在拖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江宿盯着那道背影,低头捂着脸,过了很久,才从指缝间泄出一声低哑的笑,那笑比哭还难听。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伴随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着切菜时刀刃撞击砧板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在江宿的心头。 “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晚,江宿没有和步斯律一起吃饭,而是接到一个电话就出去了。 如今的江宿已不似曾经那般青涩,从前的他遇事会先问步斯律,如今他宁愿点一支不擅长吸的烟,烟雾缭绕里,映出他冷毅的下颌线。 步斯律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两人份的菜,一荤一素,都是江宿爱吃的。 他拨打了小四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老大,”小四虽然犹豫了下,但还是如实说:“这些天,少爷一直在找陈阿皮的下落,刚刚接到霍家那边的消息,说是人找到了。” 步斯律的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声音平静无波道:“人在哪。” “老大……”小四犹豫。 “说。”步斯律下最后通谍。 一个废弃修船厂,临海而建,锈迹斑斑的钢架被海风蚀出深褐色的沟壑,远处潮声如闷雷滚动。 江宿将车停在最后的路茬,熄了火,下了车。 台风要来了,天空中已经堆满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碾碎这片废弃的港湾。海风一阵紧过一阵,吹伏起的尘沙扑在他的睫毛上。 他站在船厂门口,眯着眼看了一阵,才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很稳,却每一步都踩在锈蚀的铁板上。 徒地,远处十几盏远光灯亮了起来,江宿被强光刺得抬手遮了遮眼,随即又缓缓放下,目光冷淡地看着从灯光里走出来的人影。 领头的警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挺巧啊,在这遇到了。” 陈阿皮被程巽的人押着,从人群后方走出来,脸上挂了彩,嘴角还渗着血,却仍扯出一个挑衅的笑:“江少爷,步斯律还好吧,还能站起来吗。” 江宿的目光从陈阿皮脸上平平掠过,像在看一件没有价值的货物。 “你们怎么在这?”他转而对程巽等人说。 程巽一笑,“瞧江少爷这话问的,人民警察为人民,我来抓坏人啊。” 江宿没再接话,继而回头,看到一道瘸拐的人影走来,是步斯律。 江宿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在那人影出现的瞬间,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但他忍住了。 步斯律走得不快,甚至有些吃力,一边走一边说要是有个拐杖就好了。 江宿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身影,直到步斯律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是你报的警。” 步斯律双手插着口袋,目光却越过江宿肩头,落在那群被灯光笼罩的人身上:“不然呢,不报警你想干什么?” 江宿没有回答。 风灌进锈蚀的铁架间,发出呜咽般的钝响,他觉得自己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愤怒,是一种他更熟悉的情绪,像是很早以前就埋在胸腔里的潮水,终于涨到了喉咙口。 他张了张嘴,显得呼吸有些急促。 ——呼吸碱性中毒。 步斯律知道他又要犯病了,连忙拉着他上了车:“别说话。” 程巽一个回头,发现步姓热心市民已经带着江家少爷走了。 步斯律将他按进副驾驶,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些急促的蛮横。 “呼吸,慢一点。”步斯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个纸袋,粗暴地扣在江宿口鼻上,“别吸太快了。” 江宿的手抬起来,想推开那个纸袋,却被步斯律按住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决。 江宿的指尖微微蜷缩,最终没再挣扎,只是隔着纸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纸袋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渐渐被压得平缓,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纸袋边沿漏出的呼吸声,像退潮时残留在沙滩上的喘息。 步斯律一瞬不瞬,注视着江宿泛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 窗外,警笛的红蓝光还远远地旋转着,晃动在车窗玻璃上,忽明忽灭。 步斯律的视线从纸袋边沿移开,胸口像开了个洞,嚯嚯的灌着风。 是他突然的离开,让这个本就没有安全感的人独自走过了那么漫长的路。可他已经是个废人,又怎么能再去握住拉着他的手往下走余生。 他又要怎么跟他解释,说他并没有放弃过他,他当时只是被班固关了起来,等他逃出来时,江宿已经找上了他的舅舅。 他以为霍不尊会好好带他往前走,没了他,或许也能改掉喜欢男人的臭毛病,以后堂堂正正的,不再被人因为取向之事戳脊梁骨。 却没想到江宿一心向渊,不干倒江家誓不罢休。 步斯律闭了闭眼,像是把所有被吞掉的解释都咽回了喉咙里。 江宿隔着纸袋看着他,指节慢慢松开,纸袋皱成一团, “好点了吗?”步斯律的声音低哑一问。 江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勾勾看着他。 “步斯律。” “……嗯。” “我会这样,都是因为你不要我了。” 庸人自扰 月光被云层遮住,系带被猛烈撕扯,呼吸在静谧的房中显得格外分明。 壁灯的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暧昧的界线,江宿靠近时,阴影在其轮廓一闪而过,咬着牙,发着狠。 步斯律心口发闷,像要窒息,强忍轻拍他的背。 “你不要再装了!”江宿丝毫不留情地肘开他,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你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认真过,有一天过一天,更从来没有想过和我永远在一起!” 步斯律因吃痛而蜷了蜷脊背,眼底的色彩却是难以言说的复杂,像是对骤然的指控措手不及。 “班固说因为我是同性恋才被江家剥夺继承权的你就信了?你就跟他走了?扔下我一个人。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是……” “被强行带走的也不行!”江宿发了狠,下手没轻没重,一阵闷响,步斯律受伤的腿撞在红酒瓶上,皱起眉没躲开,那双惯常沉稳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扔掉酒瓶,深红的液体像血一样蔓延在地板上,江宿的动作顿了一瞬,像是被这颜色刺痛了眼睛。 目光紧锁步斯律,没有停,咬着牙继续,“如果换作是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哪怕同归于尽也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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