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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拇指被勾了一下,他回眸,瞥见少年唇边转瞬即逝的笑。 天上,一片云静悄悄飘走。 一并将那些隐秘的,心照不宣的少年心事带去了明天。 — 最后三个月,景冬彻底收心。 刷题背题,读书背书,写单词背单词,脑子转不动时就在作业本写季洛的名字,一个不够就再写几个。 早上睁眼,坐在课桌前,学到一半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再转脸给旁边捧场唱“时间都去哪了”的赵明利一记死亡凝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回家,早上睁眼,再循环,日复一日。 季洛来找他的频率也不再那么频繁。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联系都只靠微信,聊天主题也多为各种题型解法探讨,关于日常的分享逐渐减少。 接近六月,连话痨常子封都不再瞎聊,群里一连几天没了消息。 流年似水,抓不住也留不下,无声淌过六月雨季,淌过命名为“学生时代”的整个单程站点。 七日八日雨仍没停,高考照旧。 今年的考题不算难,至少要比景冬预期中简单。 最后一科是生物。他只当这是次普通的模拟考,尽量忽略微微发抖的指尖,好几分钟才进入状态。 深呼吸,吐气。 不要紧张。只是一次考试,人生路上的某个小转折罢了。 一次考试而已。 一片寂静中,他一笔一划将答案书写完整,又检查了多次,确保没有犯低级错误,才在铃响时安心交卷。 出考场时,雨丝迎面滑过他的脸颊。他抬头望天,在满目灰蒙蒙中放空。 他无端想起图书楼里,某位学姐或学长留下的旧书中夹的纸条。 【这几千天堆积起来的生活,把成绩学校考试同学当成整片天的生活,是怎么突然就过渡到成人之后的呢……又是怎么被简化成无法细细回忆的过去的? 我用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学生生涯”来称作它,企图淡化它在我生命中留下的印记。它割裂地成为了我人生中的前一小部分。与我之后的人生再无关联。 而到现在,我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永远失去了它。】 聚一聚叭 手机隔着书包在响,景冬接起来,随同考场的学生一起出校门。 常子封在那头异常高兴:“哇噻景冬大学霸,你考得怎么样啊?” 景冬听不了奉承话,差点反手给他挂了。 “少来。”他说。 “今年题目这么简单啊,我做去年真题都没这么顺手过。”常子封嘎嘎乐,一点没有几个月不见的生分,“我跟你说,我压抑本性憋这么久,你们暑假说什么都要跟我出去玩。” “我应该没空。” “班……季洛都答应我要去了,你怎么又没空上了?” “季洛?” “对啊对啊。” “哦,我再看看有没有空。”景冬很没原则地改了口。 他想到什么,给电话开了免提,点进微信。 景云辉没有跟他联系,反倒是裴梓音半个钟头前就发来了几句:【看到消息时就出考场了吧。考得怎么样?题目都会吧?】 裴阿姨:【好坏都没事,别紧张,平常心对待】 裴阿姨:【有空了来我们家,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被这么问候几下,景冬莫名无措。他指尖在聊天框删删打打,尽量将回复的话编辑得有礼貌。 景冬:【谢谢阿姨的关心,我考完了。题目不难,大部分都会。没有太紧张。】 对方秒回。 裴阿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冬你怎么回复得这么官方?】 景冬:“……” 他扒拉着聊天记录,被这串“哈”搞得莫名,没看懂对方为什么要笑。 他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发了个“囧”的表情包,退回到了主页面。 置顶上,季洛两分钟前也给他发来了消息。 【考完了没有?】 景冬忽略“小学僧卖萌群qwq”的几百条新轰炸,忍受着常子封喋喋不休的声音,打字回复:【嗯】 景冬:【你假期要和常子封他们出去玩?】 季洛回很快:【没确定,我说让他先问问你】 景冬:【哦……】 季洛:【他还发消息给我了呀】 季洛:【说你答应他要去了】 景冬:“………” 常子封这家伙是有多闲不住啊?还两头骗。 电话还没挂断,对面从考题难度说到自己在班成绩,从在班成绩又讲到对自己女神有多喜欢,自己这一年有多努力多辛酸等等等等,全程没重点也没终点。 景冬听烦了,把他打断:“你说正事。” “没有正事,”常子封一通乱笑,“我就是一高兴就话痨,想到啥说啥,你懂吧?哦对,我们在群里发消息,你怎么都不参与的?你们班组织同学聚会了没?” 同学聚会?景冬一愣。 “不知道,”他说,“我没进班群。” “我去,你怎么连班群都不进?” “吵。” 常子封更高兴了:“那太好了,咱们几个正好自己聚聚。赵明利在群里发的位置你看了没?大家都同意要去,就差你了。” 景冬蹙了眉:“什么时候?” “就刚才啊。哎,你还有没有别的朋友?一块带过来热闹热闹呗。” 他看回微信,见季洛又发来一条:【给你打不进电话,你看群了吗】 景冬:【没看。常子封在电话做我思想工作】 季洛:【什么?(歪头疑问小熊jpg)】 景冬:【他要我和他们出去玩】 景冬:【还要我参加聚会】 季洛:【我说呢,怎么打不通你电话】 季洛:【群里正说这个。你要去吗?】 景冬想了会儿:【你去我就去】 你要一直抱着我 常子封同志对组织集体活动这事坚持不懈,又是刚考过试,大家心情都放松了,就没像一年前那样拒绝他。 赵明利家有钱,一听常子封说想喝酒唱歌高谈阔论,立即在附近某ktv订了个高级包厢,颇为豪爽地把位置甩到了群里。 出考场时已是傍晚,这个时间段没必要回家,几个人图方便就约在了包厢集合。 这家ktv处在榕川市中心,前面还挂着“国际”二字,装修得很有排面。景冬到得晚,进去时街上霓虹灯已经亮了个遍。 包厢光线昏暗,其余人都已到齐,还多了几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女生,想必是常子封他们玩得好的其他朋友。景冬认出其中一个是前十六班的原双双,当时性格还淘到找过季洛茬,一年不见却是变了个人,气质沉稳许多。 大屏幕上放着《dearfriend》伴奏,赵明利正跟常子封拿着话筒忘我哀嚎,室内音乐声人声震天。 服务生送到人就离开了,关门时常子封正好唱到“跟夏天才告别,转眼~满地~落叶~~”,不仅跑调还两字一荡漾。景冬听不下去,捂着耳朵坐去了季洛旁边。 季洛正玩手机,注意到动静,从手中屏幕抬了头。 “怎么才来。”他抬手揉揉景冬头发。 “……有点堵车。”景冬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抠在软质皮座。 桌边玩骰子的几人喝酒喝得上头,见他进来,都自来熟地兴奋起来。 “这不是景冬吗,”原双双拍了下桌子,“快快快,再给他拿个杯子来。” 离得近的人就麻利倒了杯酒塞过去,“对,来都来了,干一杯。” 景冬看着手里多出来的冒着气泡的液体,还没反应过来,杯子就被旁边人抽走了。 “他酒量小,喝不了。”季洛笑着挡过他半边身子,“我帮他喝吧。” “这就没意思了啊,再小总不能一杯倒吧。”那男生喝大了,说话带着晕调,“就一杯啤的,碰一下的事。” 季洛还想说什么,袖子却被扯了下。 景冬小声说:“让我自己喝吧。” 季洛眉头锁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真要喝?”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凭什么不能喝?”景冬不服气地跟他对视。 “……”不知被哪个字戳中,季洛挑眉笑了,“行,你喝。” 景冬就把自己杯子捞回来,跟另几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味又冰又苦,他皱眉抿了下唇,将空杯放回桌面。 原双双一拍手:“好!学霸就是爽快。” 景冬没理他,坐回去抹了下唇,自言自语:“真难喝。” “难喝就少喝点。”季洛凑过来,与他附耳轻声道,“别又像上次那样要我哄你睡觉。” 死去的回忆被唤起,景冬负气反驳他:“那次是白酒,度数太高了我才醉的。” 他还没说更多,包厢中央,常子封开始泪流满面嘶吼:“oh↘↗↗friend~~!!我对你的想念,此刻特别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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