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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余在电话和他说的话没有征兆地回响。 要学会适当放手。 景叙别紧握住自己带伤的那条胳膊,在深入骨髓的疼痛中闭眼笑出来。 他想,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他还是想要宋亦,想得发疯。 — 鸟鸣声隔着铁皮从窗户传进来。 宋亦朦胧睁眼,眼底泛青。 他一整夜没有休息好,睡了一小觉起来,听出天亮了。 他抬起胳膊,静静看着小臂上裹缠的纱布。 昨晚,景叙别蹲他面前拿碘伏给他上药,小心包扎了很厚的几层,要他别再伤害自己。 想起那个场景,宋亦嗤笑。 “真能装。” 疲惫坐起,他想倚墙睡个回笼觉,门锁突然被拧动。 他皱眉看过去。 这么早? 穿着整齐的景叙别出现在门口。 对方眸子沉静,下半张脸完全遮在黑色口罩中。 “我出门了,委屈你在里面多待半晌。” 宋亦愣了下。 这人是在和他解释? 从把他囚在这里那天起,景叙别从来都是强硬锁着门,想什么时候把他放出去就什么时候,有的时候他闹得狠了甚至一整天都不进来,从未有过和他报备原因的时候。 无所适从的感觉无理由地升腾而起,宋亦不知道要说什么,只问了句:“你去哪?小水那儿?” “不是。我爸叫我回家一趟。” 景叙别垂首回完消息,走过来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房门再度被锁上,宋亦独自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心跳一点点变剧烈。 景叙别出门了。 只剩他一个人在家。 想逃走的念头再一次冲破理智。昨天景叙别没拿锁链套他,他现在的行动是自由的。 天时地利人和。 宋亦四处张望了几下,然后走到门边,在外套内兜摸出一根铁丝。 这是他没被发现的仅剩的一件逃生工具。 他对准锁眼,俯身企图将锁撬开,手因为莫名的一阵阵激动有些拿不住铁丝。 可是他很快失望了。 景叙别心眼也太多了,竟然连这层都考虑到了,撬开门上自带的锁他还是打不开门。 回头,钉在窗户上的铁皮像目睹了全程后在无声嘲笑着狼狈的他。 他擦了下额上渗出的细汗,转身走到窗户边。 景叙别回家大概会需要很久,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被安监控,也算不准如果有监控对方会在什么时候看见他的行动。 但既然有机会,他就一定要放手一搏,不管最后抓不抓得住。 至少他为了自己努力过。 窗上铁皮只有一层,整体很薄,四角被螺丝钉牢牢固定在上面。 宋亦无言看着,像是下定了决心,走近开始徒手卸螺丝。 这不是个容易的活,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但他依然拼尽了全力,全然不顾生疼着充血的指腹。 指尖被磨破了皮,有的靠近指甲的地方还渗出了几丝血。 宋亦冷脸将出血的指腹放入口中,吸干对此刻的他来说碍事的鲜血,然后接着手上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螺丝只是松动了一点点。 却已经足够将他的心高高吊起。 “看来有戏。”他眼睛亮着,拽住松动的那一点,继续着前面的动作。 他不知道距离景叙别出去又过了多久,只希望这个上午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终于。 看着手心被他硬抠出来的螺丝钉,宋亦有种快要喜极而泣的感觉。 铁皮被他徒手卸掉一角,他没敢怠慢,甚至连手上疼痛都没来得及感受,就开始去抠所以还惩罚吗 心情跌入谷底的刹那,他全身失了力。 低头看着地上拆下的螺丝钉,宋亦苦涩地笑。 完了。 还是差了一点。 明明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啊……” 功亏一篑的无力感让他捏紧手心,可指尖随之而来的痛感提醒着他感官的回归。 刚才拆螺丝时,提心吊胆着,期待着,分出的那部分心思遮掩住了身体上的疼痛。 现在他终于能全心感受到痛了。 因为期待已经无谓。 他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转过来。”景叙别说。 转过去做什么呢。 可能是给他重新系上锁链,可能是将他再推进笼子以示惩罚,可能是把他甩到床上疯了一样折磨cāogàn。 习惯性猜到了结果,宋亦无奈地笑了下,听话转身。 “几点了?”他问道。 “中午了。”景叙别说。 宋亦视线落在他脸上,似乎窥见暴风雨前的平静。 景叙别没有看他,目光紧锁窗前斜坠下一半的铁皮。 然后下移到他满是血的双手上。 “……” 他快步上前,托起宋亦的手腕,指尖有点哆嗦。 宋亦认命闭眼,却听见对方问:“你怎么样?” 他一下又把眼睁开了。 你怎么样?这是唱哪出? “我准备趁你不在的时候逃跑。”他图省事坦白了“罪行”,“你要惩罚就快点。” “所以你用手卸螺丝?”景叙别语气很重。 “对啊。”宋亦一脸无所谓。 景叙别像被激怒,捞过他的肩膀推着他走出去。 宋亦以为要去领罚,虽然习惯了但还是变得忐忑。 花生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过来要舔他的腿,被景叙别阴沉着脸踢走。 他被按在沙发上,景叙别清理着他十指血迹,越往后脸色越黑。 酒精碰上伤口,宋亦瑟缩了一下。 按上去的棉签力度一下轻了。 “你非要这样是吗。”景叙别音量很小很小。 宋亦看着他低垂的眼。他感觉对方好像快要哭了,心头爬上不解的怪异。 是他受伤,景叙别哭个蛋啊? “我还想问你呢,你非要一直关着我是吗?” “关着你,你就要这样自残?”景叙别猛地抬眼,肩头起伏两下,声音染上哽咽,“你不痛吗?” 宋亦看见他眼圈红起,心很怪异地疼一下。 景叙别问他痛吗……这个人还会在意他的感受的? “我不痛啊。”他违心地说假话。 景叙别显然没信。 包扎完,他捧着宋亦的手查看,像捧着什么宝贝,连手指都在发颤。 须臾,他将人搂进怀中。 隔着衣料,宋亦感到肩膀很快湿了。 ……还真哭了? 搞不懂。他真的搞不懂,自己是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个人对他上心成这样。 所以……这人还惩罚他吗? “我逃跑了,你要锁我进笼子吗?”他听到自己冷漠的问话声。 景叙别抱着他,一个字也不说。 “你饿了吗。”轻轻的一问。 “不饿。”宋亦声音硬着。 “一上午不吃饭,怎么可能不饿。” 景叙别不再抱他,背过身去用纸在脸上胡乱一抹,把他从沙发拉起来。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什么都不想吃!”宋亦摸不准他的态度,心态也有点崩,“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我?你想怎么惩罚快点来就好了!” 景叙别喉结动了动,说:“不罚你。放心吧。” 不罚?宋亦不相信。 “你是想让我吃饱了好上路还是怎么着?”他存心要找事,想将对方彻底激怒了得了,“你不知道吗?我最恨你了,我跟你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你今天阻止我逃跑,我明天也会继续找机会。” 景叙别说:“嗯,我知道。” 宋亦对他的反应非常不满意:“我劝你要拴要锁有什么手段都快点放上来,我没跟你开玩笑!” “嗯。你吃蔬菜沙拉吗?”景叙别拉着他往厨房走。 “……”什么东西。宋亦感觉自己在跟狗说话。 他闭麦了。 — 这一晚,到睡前都风平浪静。 景叙别越无作为,宋亦心下越惊悚。 这太反常,他只能将态度端到最硬,单方面和对方冷战了一下午附带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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