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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背影融在黑暗,一直走进阴影最深处。 他过得并不好 南都,c区。 明月高悬,居民楼附近蝉鸣声连成一线。 来到租好的房子,宋亦摊开行李箱,开始边和困意斗争边收拾东西。 他拿来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单衣和一些文具,和那个人有关的所有物品他都没有拿。 至于厨具之类的,明天去买新的吧。 寥寥几件东西,他没几分钟就收拾好了。再往行李箱里看时,他发现最里层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不知道什么,在黑色布料下极为显眼。 宋亦哈欠打到一半停了。 他将那东西拿出来。 ……是个纸包。 这是没留意把景叙别的什么给顺过来了? 他立刻就要拆开,可两秒不到又止住了动作。 手抖了抖,他把纸包放回了原位,一刻不停地将行李箱合上,塞到了卧室衣柜最深处。 以后和景叙别有关的一切,都能避则避能忘则忘吧。 他们再也不会有牵扯了。 宋亦苦笑一下,倒在了床上。 从此他孑然一身了。 — 买好需要的家电,宋亦开始在南都乱转。 这里是个不错的城市,市中心也足够繁华。 就是人多又杂。 南都大学在这座城略偏远的地方,算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校。 一连数日,宋亦都几乎不着家,把整个南都算是大致了解了一遍。 酒吧、书店、自习室,从前在榕川爱去的地方他都去了个遍,像是想努力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只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总事与愿违。 玩完就回家睡觉,睡完就出来玩,他自我催眠着自己很快乐,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去想那个姓景的人。 但在无数个寂静深夜,无数个独处的瞬间,那个少年总毫无征兆闪现到他脑中,在他的脑海越扎越深,难以戒断。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数不清多少次,他在梦中惊醒,恍然觉得身边是该有谁抱着自己的。明明是单人床,他却习惯只睡在一侧,空了一人宽的位置在旁边,彻夜难眠。 一次次在半夜醒来,他搂紧了抱枕,全身都在不住发抖,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流泪。 打开许久未看的微信,宋亦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的那个聊天框,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把人删掉。 这么多天,他忘了删人,景叙别就也真没有联系自己? 心下忽地一阵涩然。 宋亦手悬在“删除”这两个字上抖了好久,最后还是退出聊天页面,只将聊天框从主界面隐藏。 “……” 他和景叙别,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尽管这样洗脑自己,他还是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实感。 不太清醒的时候,他潜意识依然觉得,对方该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 随着时间流逝,他心事越来越沉重,作息也随之变得不规律起来,每天都浑浑噩噩魂不守舍。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就因为离开那个人,他就要每天变成这样? 不,他不承认。 景叙别之前表现得那么喜欢那么爱,怎么可能这么久不联系自己? 又是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混蛋景叙别。 他明明没有删对方。明明没有删…… “肯定是习惯使然,我才不是离了他就过不下去了!” 指甲攥进手心,宋亦在黑暗角落缩成一团,紧咬住唇,不愿再将想法深入。 又一阵情绪反扑过去,他动了动发麻的双腿,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跌跌撞撞起身去开灯。 景叙别…… 景叙别…… 不许再想他! 他竭力想将那个人从记忆里彻底清掉,但日子一天天往下过,他竟时不时开始出现了幻觉。 恍恍惚惚着,像有人一直陪伴他左右,吻他,抱他,安抚他。 那么暖,那么温柔,那么惹他眷恋。 宋亦伸手,握到了一场空。 …… 又做梦了。 “下雨了,你在吗?我很想去东京。” 稚嫩的声音响在耳边。 “为什么?”宋亦听见自己问。 黑眸黑发的小男孩和他面对面,轻拽他的指尖。 “老师今天不是讲了吗,东京离这里好远。这是我知道最远的地方了,我带你去那里,就不用和这些人打交道了。” “我才不去。”宋亦说,“哪里都有人,笨蛋。” “是吗?” “当然了。先别说这些不切实际的,明天放风筝你来不来?” “放风筝?” “对啊,只有我们两个。不要带别人。” “我当然不会!” “那好,记得来体育广场。” …… 宋亦猛地坐起。 他倚着床头,眼神迷离了几瞬,终于切换回了当下。 ……这几天总是做小时候的梦。 被物理治疗隔开的那段久远回忆,莫名随时间有了松动。 记忆盒子像打开了一条缝,足够他窥见其中一隅。 不是和景叙别的互动,就是许多声蒙在雾里的混乱尖叫。 不知为何,他对这样的混乱本能逃避。 缓了一会儿,宋亦捞过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仰头饮尽。 沉浸在梦里的情绪总算淡了很多。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精神恐怕是真的出了问题。他无时无刻不被噬咬着,折磨着。 现实总和愿望相悖。原来忘掉一个人会这么难。 这样的日子太难捱。 他终是支不住了。 去本市的精神医院挂好号,宋亦敲开了心理医生的门。 “离开某个人后,我好像一直在做梦。”他轻声说。 医生温和坐在他对面:“怎么说?” “……”宋亦此时逻辑混乱,只能开门见山,“幼年因为脑部治疗,我忘了很多事。这些事最近总出现在我梦里,可我醒来就忘,什么都抓不住。” 医生便耐心地让他粗略讲了能想起来的所有过往,这场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 “你需要系统地接受治疗,小时候被电伤的脑子才可能恢复健康。” — “别喝了。” 制止住对面人继续拿酒的动作,陈余没忍住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失恋了啊?” “……不。”景叙别摇摇脑袋。 陈余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喝成这样是?还天天对着微信看看看。” “……” “你真就这样放手了啊。” “放手了吗。”景叙别重复。 陈余一乐,“你问谁呢?” 景叙别淡淡勾了嘴角,将杯中苦酒尽数咽进口中。 他退出聊天框,将手机放回口袋,眸光幽深着越过桌面,唇畔弧度转瞬即逝。 他也曾是他的希望 ……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宋亦抱腿蜷缩在墙边,小小一个,眼睛无神望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男一女,面容皆模糊不清。 “草的,臭,今天这么迟回来,谁给老子做饭?” 粗声粗气的男声说着各种污言秽语,他对面的女人披头散发,发疯尖叫,刺耳的声音贯穿人耳。 宋亦却动也不动,习以为常地躺下睡觉。 …… “唉,这宋家啊真是两个神经病凑一起了,男的女的都神经,一天天的鸡飞狗跳的。” “可不是么,他们家那男的天天家暴,不是打他媳妇就是打小孩,可怜他家孩子了,那么小。” “欸,你见过他家小孩吗?那小孩看着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看我们的眼神真是,吓死个人。” “你要这么说,我想起来了,那小孩啊经常把死猫死狗掂家里,谁家正常人捡这东西玩啊,怕都怕死了……” …… 记事起,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便没有停过。 宋亦只当他们是一群死人,我行我素,谁也不理。 看见鲜血的亲切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他知道自己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但那又如何。 那天一只野猫死在大院,其他小朋友都只敢远远地看,只有他饶有兴趣地将死猫掂进家中,解剖研究一番才依依不舍地扔掉。 他津津有味地看父亲打这个打那个,被拘留又被释放,当然自己也时不常地受到这个男人的伤害,不过他都习惯了。 只有奶奶会对他好,可这个老太太身体太弱,只陪了他不久便寿终正寝。 除了母亲,再无其他人会好好待他。 直到那一天,血溅红了半边墙壁。 父亲杀妻入狱,因为毫无悔意甚至挑衅狱警,很快就被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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