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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吗?大小是不是刚刚好?” 突然,一滴滚烫的水砸在陆满的手上,他下意识一缩,神情恍然无措,喃喃道:“阿嬷。” 女人紧紧拥着陆满,还是哽咽出声,“小满,别管这里了,再也别回来了。” “有钱好好攒着,去看眼睛,去治好眼睛好不好?” “这边不行,我们去大城市,去大医院,总会治好的,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想象你这辈子都再也看不见了。” 陆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表情有些无奈。 他去看过了,但确实是治不好了,但这个事实,总有人比他自己更难接受。 他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医生说可以做手术,但位置不太好,成功率不高,阿嬷,我还想活着,不想冒险。” 陆满的声音平稳,好似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故渊站在一侧沉默地看着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医生怎么说?” 党英抬手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水抹掉,手下意识要往衣服上抹,还没触及到羽绒服便拐了一个弯抹到裤子上。 她拉着陆满的手让他坐了下来,“你细细说说。” 陆满轻咳一声,不知道沈故渊在哪个方向,他只能抬头对着党英道:“院长,我带了舍友来。” 他侧着头,“沈故渊,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嗯。” 党英这才意识到还有人在,她有些尴尬地将头发理了理,“不好意思啊。” “这会儿,也没什么东西招待你,我这屋里也没水。” “阿娟。”她朝外喊了一声。 “没事,我不渴,你们不用管我,接着聊吧。” 沈故渊坐在陆满旁边,靠的有些近,陆满能感觉到他的胳膊紧挨着自己。 “医生怎么说的,你接着说。”沈故渊拍了拍陆满的肩催促道。 陆满只能开口,“说是车祸之后脑部有瘀血压迫了视神经,拍了ct他说位置不太好。” “要想恢复得做手术,但有一定的风险,可能会引起大面积的出血,到时候可能更麻烦。” “如果不管的话,说不定哪天瘀血就散掉了,可能就可以看见了。” 陆满半真半假的说着,但已经过去一年了,长时间的失明,眼球会退化,视神经也会退化。 做手术小地方肯定做不了,如果去大城市,高额的医疗费也不一定能治好,何况他也没有这笔钱。 只是看不见了,生来就是盲人的不也好好活着,死和瞎了眼活着,他宁愿活着。 党英沉默着许久,有风险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大城市的医疗技术肯定更好,风险可以再降,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 她轻叹一口气,摸了摸陆满的脸:“去吧,出去看看他们吧。” “这会估计都睡醒了,每个周末都念叨着小满哥哥怎么还不来。” “一会儿你把衣服发给他们。” 在党英的注视下,沈故渊坦然地握着陆满的手,牵着人走了出去。 两人去了隔壁的宿舍,这会儿都刚刚睡醒午觉,听着有些吵闹。 党英坐在凳子上,桌子上扔着一张纸,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看着进了屋的陆满,缓缓将手里的纸慢慢揉碎,扔到垃圾桶里。 陆满曾经被收养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将这么健全可爱的孩子丢在福利院门口。 那时候的陆满大概两岁多,冰天雪地里,嘴唇都冻着发紫。 小孩一开始磕磕巴巴地勉强能说一些字眼,问到名字时,他会咿咿呀呀说着小满。 再后来烧退了,却问什么都不说了,好在人没有烧傻。 党英报了警,但派出所没有收到丢孩子的消息,也没有人愿意去管。 党英就把孩子留下来。 漂亮健康的男孩子在福利院也算抢手货,陆满三岁时便被隔壁村里的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领养了。 党英看这家人家境也算殷实,夫妻两人又没有孩子,也很痛快的把陆满给了他们。 那个不讲手续什么的,何况说是福利院,其实也不正规,陆满就这么被带走了。 再见到就是三年之后,陆满被退养了。 夫妻领养陆满没多久,便怀上了孩子。 一开始想着若是女儿也没什么用,干脆接着养着等孩子出生再说,不想生下来竟然是儿子。 夫妻俩喜极而泣,一开始还觉得陆满是个小福星,带了弟弟过来。 而且小小一个也吃不了多少,就养着呗,也能干不少家务活,还能帮忙带带孩子。 但后来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陆满的养父不知怎的染上了赌博,赌输了就喝酒,喝醉了就开始打人。 作为家里的外人,陆满和他的养母便成了发泄的对象,再到后来闹到退养的地步。 一脸愁容的女人带着瘦到一把骨头,额头上流着血的男孩找到福利院,“院长,这孩子我们养不了了。” 小满哥,为什么这么舍得 “他爸说了,只要再回那个家就要把他杀了,这孩子性格也不好,还偷钱,你就收回去吧,我们不养了。” 党英看着一脸麻木垂着脸的小孩,又气又急,她好好送出去的人,竟然被养成这个样子,“你们这是造孽啊。” “不养就不养。”她蹲下身把孩子搂在怀里,一把抱起,“以后他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走吧。” 陆满身上有好多陈年旧伤,额头上的伤口还流着血,他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任由党英给他抹着药。 “小满,你还记得我吗?”党英的手越发地轻柔。 “院长。”小孩声音低低的,带着怯懦,“我以后乖乖的,你不送我走好不好?” 党英的泪忍不住淌下来,“小满对不起,是阿嬷对不起你。” 从前陆满都喊她阿嬷的,“阿嫲以为能送你去过好日子,以为他们会疼你。” “以后不走了,吃糠咽菜咱们也在一起,阿嬷养着你。” 陆满格外的懂事,在福利院他总帮着照顾着年纪小的孩子,读书学习都很刻苦。 虽然都是孩子,但在党英这里是不一样的。 她就是要偏疼陆满一些,谁都比不了。 上个月那个女人来过,看着更瘦更凄惨了,她打听着陆满的消息,说想见见他。 党英留了她的电话号码,却并不打算告诉陆满。 若是有人穿金戴银光鲜亮丽地来找陆满认亲,她二话不说,哪怕为了让陆满过上好日子,她也会把人送过去。 但这种一看就过的不如意的人,带来的也只能是麻烦事。 陆满的包袱已经够多了,他已经很辛苦了。 这些人,这些事都不要再来烦他了,他已经看不见了,还要怎么样。 隔壁的宿舍间里,一间大的教室摆了八张上下床,足足能住十六个人。 都是男孩,这些人或多或少肉眼可见有些问题。 陆满刚一进来,一个走路一瘸一拐地小孩就朝他奔了过来,“小满哥。” “嗯。” 小孩乖顺的站在他旁边,抬眸看着他,确定他还是看不见自己。 他有些失望地想要牵着陆满的手,却发现已经被人握在了手里。 只能遗憾的去了另一侧,陆满顺着小孩细瘦的胳膊摸了摸他的头,“舟舟乖,今年还冷吗?” “不冷。”男孩摇了摇头,手指拽着衣服上露出的棉絮,拉了一截出来,又小心地塞了回去,“穿棉衣了,很暖和。” “嗯。”陆满笑了笑,“有好心人送了新的棉衣来,一会儿都领一件。” “好心人?是他吗?”男孩好奇地看着沈故渊。 “嗯。” 男孩看着沈故渊握着陆满的手,偏了偏头。 “祁望哥哥没有来吗?” 陆满摇了摇头,“没有,他最近有些忙。” 陆满在每间宿舍都停留了一会儿,可以看出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喜欢他,无论男孩还是女孩。 “这里的孩子年龄都不是很大。”沈故渊说道。 “成年后能找到工作了,他们就会搬出去了,这里养不了那么多孩子。” “那祁望呢?”沈故渊皱着眉,刚刚不止一个人问过祁望,陆满应该经常和他一起过来。 “他。”陆满犹豫一瞬,“他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就被人领养了,有时候会回来看看。” “那你呢?你没有被人领养吗?” 在沈故渊看来,像陆满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可能没人想要,应该很抢手才对。 “有,不过后来他们不想养了。”陆满轻飘飘的说道。 沈故渊张口还想再说什么,腿上突然一沉,一个小女孩紧紧拽着他的裤子。 白的有些过分的脸上,睫毛是白色的,眼眸带着淡淡的蓝,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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