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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在家里找到的钥匙,那就是向卓阳能拿走的东西。 门打开了。 室内一片漆黑,像一望无际的深渊,伸手不见五指。 只在更里面的地方,有一个猩红的点。 向卓阳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开关,但理所当然的,没电,所以灯打不开。 但他早有准备,拿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向着红点的地方照去。 是看起来非常憔悴的陆锦晟,他的手里有一根被点燃的烟,胳膊上都是烫出来的疤,仔细闻闻的话,空气里隐隐还有种皮肉烧焦的味道。 但是他看着向卓阳的眼神却格外凶恶狠辣,仿佛要将向卓阳碎尸万段。 向卓阳浑然不惧,只拿着手电在客厅里溜溜达达地走,时不时地用手电照亮一下墙壁,对那些壁画和装饰发出高度评价。 甚至比沙发上的陆锦晟都像这座房子的主人。 路过茶水机的时候,还找了个一次性纸杯,摆弄了会儿,还真接了杯水。 就是这个水的气味……有点怪怪的。 向卓阳谨慎地嗅了嗅,没喝,转而问陆锦晟:“陆总,这不会是二十年前的水吧?” 陆锦晟的眼神恨不得活活撕了向卓阳。 “谁、让、你、来、这、的?” 字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但并没有什么狠劲,反而很轻柔,像毒蛇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只等着抓住时机一击毙命。 向卓阳知道,与陆锦晟打交道,是绝对不能露怯的。 于是他笑笑,很是无所谓地开口:“想来就来了呗。” “现在也算一家人了,怎么也不能放着孤寡老人不管啊。” “偶尔过来看一眼,也全了我那莫须有的孝心。” 话音刚落,向卓阳就把那杯水泼向陆锦晟,浇灭了那支烟。 陆锦晟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向卓阳身体紧绷,但笑容看起来依然是一派轻松,“顺便和你讨论一下你儿子的事情。” “我和他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向卓阳看着陆锦晟,彬彬有礼道:“您唯一的儿子,这一生唯一的婚礼,您会参加吧?” 想也知道,陆锦晟是不可能回答向卓阳的。 向卓阳耸了耸肩,故作无奈道:“行吧,老年人有老年人自己的坚持,儿女也无权干涉——但婚房你总要给我们准备吧?” 话题转的毫无防备,有那么一瞬间,陆锦晟都觉得向卓阳在装疯卖傻。 “不只是婚房,还有婚宴,我和阿辉工作忙,只能拜托你了。” “当然,我们也知道你弄不利索,但你放心,哪有子女嫌弃长辈的?” “实在不行就让妈给您托托梦,远程指点指点你,妈还是很靠谱的。” 向卓阳这一口一个“妈”叫得实在是太顺畅,以至于陆锦晟都需要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向卓阳嘴里的“妈”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向来是他不能碰触的逆鳞。 “向卓阳,”陆锦晟终于开口,杀气四溢,“你是不是真觉得,陆明辉能保住你?” 向卓阳笑了。 不怕陆锦晟威胁他,就怕陆锦晟不张嘴。 他无视了陆锦晟的问题,转而道:“余子琰和陆言川已经闹翻,余子琰还将余家扯了进来,或许天亮的时候,您就能看到一场狗咬狗的大戏。” “对付一个手中无权的三少爷,余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或许还需要您这个做伯父的,为您的好侄子出口气?” “只可惜,余子琰手里握着太多陆言川的黑料,到时候都撒出来,倒是要让你这个做伯父的,连带着陆家一起蒙羞了。” 陆锦晟的眼神变得幽深。 “比您的计划要快很多年,是不是?” 向卓阳笑意不减,只对陆锦晟发出邀请。 “甚至连陆老爷子,我都给他安排了更有趣、更符合您心意的结局。” “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可真是一对好情侣 和陆锦晟谈合作绝不是个简单的事。 这个人早就疯了,他妻子去世的时候他就疯了,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表现出半分,反而和他的仇人们十分亲密。 是陆锦晟不恨他们、不想报复他们吗? 当然不是。 是陆锦晟没有那个能力报复他们吗? 更不可能。 是陆锦晟认为死了太便宜他们了,他不需要这群人为他的妻子偿命,他需要这群人活着,痛苦煎熬地活着,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他要让他们在最快活最张扬最得意的时候自寻死路,就此跌下地狱,曾经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化为泡影,昔日他们看不起的存在现今却变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曾经得罪过的人更是不吝啬于落井下石。 他们前路被断,后路早就没了,不用想就知道未来的日子多么艰难,但偏偏他们还留有曾经不可一世意气风发的记忆。 过去与现在的强烈对比日复一日地折磨他们,但他们不会认命,不会放弃,只会坚定地认为自己会在未来的每一天卷土重来,却没有那个能力和气运,只能处处受挫狼狈不堪,饱受折磨地熬到生命的尽头。 多么完美的报复。 所以,陆锦晟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这也是向卓阳明明可以轻轻松松处理掉余子琰和陆言川、却偏偏要和这俩人虚与委蛇那么久的原因。 他不能破坏陆锦晟的计划。 陆锦晟绝不允许这件事的发生。 一旦陆锦晟发疯,后果是完全不可控的。 但是陆锦晟的计划涉及到他的爱人,所以向卓阳也不可能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能将自己的计划融入陆锦晟的计划里,在不改变大方向的前提下做一些陆锦晟懒得搭理的细微变化,一点一点地陆明辉从里面刨出来,由自己代替陆明辉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但只有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陆锦晟缓缓起身,向卓阳看到他的胳膊上有某种液体流下,不像是血,更像是脓水。 “向卓阳,你是个聪明人,”陆锦晟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极了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但聪明人,往往都活不——” “毁了陆氏固然好,”向卓阳张口打断他,“但相信陆总也很清楚,唯有你死,亦或是假死,你的那些计划才能启用,陆氏才能真正风雨飘摇。” “但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真的就这么愿意陆氏倒了吗?” “看看您形销骨立的样子,”向卓阳上下扫视陆锦晟,态度很有些轻慢,“想必谁也能看出来,您是真没几年好活了。” 当然,陆锦晟也不想活。 要不然也不会对自己下手那么狠。 连点药都不带涂的。 “陆明辉的能力,您也是知道的。” “假如您那几位忠心耿耿的下属有了别的小心思——” 向卓阳轻笑摇头,意味深长:“这陆氏,怕是倒不了啊。” “况且陆明辉还有我。” 最后一句话,是向卓阳进门以来说得最平静的一句话。 没有特意的挑衅,也没有故意激怒陆锦晟的意思,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果决笃定,仿佛他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陆锦晟终于正眼看他。 向卓阳也毫不畏惧地与陆锦晟对视。 他知道,与陆锦晟这种疯子谈合作,绝不能简简单单地给出方案解决对方的难题,这样只会被对方敲骨吸髓,榨干利用价值后再一脚踹死。 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和底气,与对方站在同一个高度,得到对方的平视乃至正视,再向对方证明自己的不可替性,以此让陆锦晟明白——除了向卓阳,没有人能让他得偿所愿。 这样,才能真正成为陆锦晟的合作对象。 陆锦晟语气讥讽:“你倒是自信。” 向卓阳并没有对此评价做出什么回应,只道:“听说您的夫人姓宋?” 陆锦晟眼底刚刚褪去的一丢丢杀意又加倍回来了,他冷冷道:“向卓阳,你是真的想死。” 向卓阳的声音几乎与陆锦晟是一同响起的,他说:“宋氏集团,还挺好听。” 陆锦晟眼底的厌恶更甚:“陆氏也配?” 那群恶心的家伙最在意的东西,也配冠上他妻子的姓氏? 向卓阳笑笑,意味深长道:“但对陆老爷子而言,这恐怕陆氏倒了都让他崩溃。” “想想吧,他最在意的东西,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东西,顺遂他的心意一路攀岩到最高峰,他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中得意非凡,幻想未来更大的辉煌。”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最得意的、为他带来一切荣耀的东西,就这么,易主了。” “它被冠上他最讨厌的人的姓氏,成了那个人的东西,从此和他、和‘陆’这个姓氏毫无瓜葛。” “你猜,曾经对陆老爷子羡慕嫉妒恨的那群人,会不会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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