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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光,阴影自上至下,完全罩住他。 傅觉止俯下身,掌心碰着昭南滚烫的面颊,手背青筋凸显。 音色很低,压着某种情绪。 “回去了。” 这是一分也未掩饰,自然而然的管束与亲昵。 昭南迷迷糊糊,身体被傅觉止半托住,便将重量压去了身侧人的身上,应道:“喔。” 他站起身,怀里抱着一壶酒,脚下虚浮发软,也走得慢。 烛火袅袅,房内的纱幔垂坠,拂在昭南通红的耳廓上。 他身子一抖,痒得往傅觉止怀里缩,含混不清地有样学样:“回去了……” “我回去了…我家长来了……” …… 娄洲跟在二人身后寸步不离。 王府亲卫沿着长廊四散,腰间配剑,在酒楼里拦下不少想要上前攀谈的人。 昭南觉得吵,奈何手里捧了一只怎么也不舍得放下的酒壶,也无法捂住耳朵。 楼内的乐声不绝,烛光温暖华美。 他一阵绕后,将脑袋钻进傅觉止的臂弯里,弯着腰,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走。 娄洲:“……” 他身居高位,礼数周全,向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如今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来。 想来王爷是不会与醉鬼计较的。 但等傅觉止松开手,拦腰抱起人,高大身形逐渐消失在黑夜里,娄洲又有些拿不准了。 夜色已深,府内太监掌着灯,伺候二人登上马车,正要上前侍奉,却听见傅觉止的声音。 “出去。” 娄洲候在车外,更不会多加揣测。 他面容波澜不惊,只喊了侍卫过来驾车。 马车徐徐启行。 桌上备着醒酒汤,傅觉止垂眸看人,斟了一杯握在手里,稍稍抬起指尖,没显露什么情绪。 他在夜里的眉眼有些阴冷,昭南捧着脸看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不开心。” 傅觉止闻言眉梢放缓,轻笑,将杯盏蹭上昭南的唇,声音低哑,哄道:“团团怎么了?” 昭南没应,也没喝汤,眼尾泛着粉,只固执地盯着他,红唇微启:“你怎么不开心。”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傅觉止闭了闭眼,指尖微顿。 他十四双亲逝世,十五孤身入京,在此地殚精竭虑,踽踽独行了九年。 也早已习惯将情绪掩在温文尔雅的皮肉下。 傅觉止极为擅长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好人。 阴郁,偏执,弑杀,却是他因震怒失去理智后裸露出的真正底色。 可边关的烂事一件接着一件,朝里某些人的德行更是不堪入目。 就在不久前,傅觉止眉眼布满阴霾,心中厌烦,认为大昌无可救药,所有人都该死。 现如今车内火光温暖,他心甘情愿,就这么陷在昭南盈满水光的黑眸里。 他看似懵懂却又执着,问着,为什么不开心。 原来这是不开心。 傅觉止喉结微动,终于在那道目光中接受了自己。 他放下杯盏,指尖抚过昭南晕红的眼尾,哑声承认:“我不开心。” 覆在眼皮上的指尖温热。 昭南醉得晕乎,动作混沌却不笨拙。 他学着傅觉止,也用指尖蹭蹭他的眼尾,像在抚摸一只贪欢的坏兽,安慰道:“不要不开心。” 似乎觉得这番言语太过单薄,昭南便从怀里捧出一只小酒坛,咬开木塞,笑得温吞善良。 “我…我尝了六种酒,这个,”他表情满足,还有些骄傲,“这个最香,最好喝。” “我想分享给你,别不开心。” 昭南算是喝蒙了,舌头有些大,却不忘自己带酒出来的初心,期期艾艾的,又笑起来:“你闻。” 说是“你闻”,他却捧着酒坛凑到自己鼻尖前,又轻又快地吸着气。 眉眼透着醉意,偏生又漂亮得夺人心魂。 傅觉止垂下眼,眉骨在摇曳的火光下生出阴影。 他宽大的掌心握住昭南后颈,俯身凑近,动作不复从前的温柔,带上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 温热的气息落在唇瓣上,昭南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松香。 他生锈的脑子转了半晌,也不知傅觉止是在闻小酒坛,还是在闻自己的唇。 昭南懵懂不知,混沌间听见一声低笑,身体随着傅觉止的动作前倾,唇瓣被迫压在了酒坛瓷面。 触感冰凉又细腻。 傅觉止方才因议事的阴戾情绪消失殆尽,眯起眼,打量着昭南被瓷口挤压的柔软唇瓣。 他眼底满是掠食者的暗光,也毫不吝惜对昭南的夸奖。 音色温沉沙哑,带着笑:“是榴花酒。” “我们团团好会喝。” 我们是什么关系 马车走得稳当,昭南舒服地半眯起眼,想睡觉。 他欣然接受夸奖,“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半趴在傅觉止身上,支起膝弯,将酒坛递去了他冷薄的唇前。 瓷片贴上薄唇,带了昭南身上独有的馥郁温热。 傅觉止很有耐性,掌心扶住昭南的后腰,再没有别的动作。 手下是一段纤细。 他垂下眼睫,就着昭南慢慢抬高的手,仰起下颌,酒液顺势从坛口溢出,浸润傅觉止的唇舌。 昭南尽心尽力地给人喂酒,见状笑得眼睛起雾:“好喝吗好喝吗?” 他手脚因醉意发软,托着酒坛底座时也没个轻重。 过满的酒液从傅觉止唇角淌下,暗红液体流过他线条凌厉的下颌,顺着修长脖颈一路向下。 一道湿痕隐入了端庄雅正的衣襟里。 昭南看得愣神,黑眸一错不错,紧盯傅觉止火光下俊美无俦的面容,一时竟忘了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他对上傅觉止漆黑的视线,下意识打个哆嗦,似是预感到危险一般猛地往后弹。 腰后横着的手臂紧紧扣住他。 昭南慌了神,知道自己犯了错,小声嘟哝着:“对……” 不起两个字被摁回唇齿间。 傅觉止指尖压着昭南的下唇肉,眸色浓稠得成了一片黑色沼泽。 他凑得更近,鼻尖压在昭南柔软的腮肉上,将那处抵出些许凹陷的弧度。 声色喑哑。 “擦。” 唇瓣在指腹下变得高热,傅觉止克制揉着,动作很慢。 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擦不够,最好是舔。 车内的温度攀升,饰品也随着摇晃铛囔囔地响。 昭南被热气蒸得快要睡着,思维更是生了锈,抬起手,用指腹拭去眼前冷白脖颈上的水痕,指甲不轻不重,将将划过一块凸起。 傅觉止喉结滚动,眉眼餍足,像是久旱突逢甘霖。 他缓缓送出气息,阖眼低笑:“团团,错了。” “错了?” 昭南停下动作,有些无措地仰起脸看他。 傅觉止盯着他氤氲的眉眼,将一方白帕递进昭南手心,随后端出一副克己复礼的君子模样,哑声发问。 “我们是什么关系。” 昭南昏昏欲睡,唇瓣微张却说不上来。 他索性放弃,被拢着腰,伏进了宽阔坚硬的怀里。 傅觉止了然。 他眯起眼,纵容地笑了笑:“团团还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用帕子擦才不会错。 这是分寸,是克制,是傅觉止故弄玄虚的循循诱引。 昭南的手被带着往上,掌心隔着一层帕子,重新擦拭着那截脖颈。 掌下的脉搏沉重剧烈,他在清浅的松香中阖眼,终于困倦入睡。 傅觉止垂眸,拨弄着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片酒液干涸的黏腻。 他眉眼重归平静,却难以自禁地收紧力道,像是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残酷地将人死死困在身边。 不给选择,不留余地。 昭南还不知道。 但他跑不了。 …… 昭南这两天一直在想那晚的场景。 他不是一喝醉就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相反,记忆还格外清晰。 尤其记得在马车里闯下的祸事。 自己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竟拿手去擦傅觉止的喉结。 那可是喉结。 所幸最后被拦了下来,傅觉止好脾气地递给他帕子,还向他认真解释,错了,这是不对的。 昭南:“……” 他喝醉后果然色胆包天,不知轻重,竟骚扰到了傅觉止的身上。 他对不起傅觉止。 昭南面红耳赤,终于写下本场考试的最后一个字,羞愤搁笔。 不过今日课试答题行云流水,总算有了一桩好事。 他扬起眉眼,悠哉悠哉地往外走,正巧碰上霍承川与何朋义堵在门口互相尬吹。 “霍兄今日答得如何?” 何朋义笑得神经戳戳:“想必很是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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