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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别好。” 他说得认真,也觉得傅觉止现在就很好玩。 这种有趣,与霍承川,孟英俊,何朋义,乃至谭舟都不一样。 好像是裹着蜜,带着甜,靠近时有一点羞,亲昵间夹杂着怯。 昭南说不清个中滋味,眼神澄澈炽烈,格外诚恳地表明:“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他说着说着又雀跃起来,提起自己方才想了个大概的计划,眼眸晶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憧憬。 “听谭舟说,鉴州湾有一片海,不论春夏,还是秋冬,各有各的好看。” 昭南想着邀请身前这个人,就等江东平定,等大昌再无烽烟,去海边看一看。 傅觉止坐进宽大的太师椅,闻言轻轻掀起眼皮。 他倾身,扣住昭南的腰,将人按坐在身上,揽着身子一起陷进温软的椅垫里。 内帐暖和,只有他们二人清浅交缠的呼吸。 一方薄毯盖住昭南的身形,傅觉止神情慵懒,带着战后的倦怠,享受亲昵。 他微阖双眼,看似放松,下颌线条却依旧冷硬。 昭南被他揽着往上托,指尖搭在身上,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昭南的腰窝。 傅觉止噙着笑,动作里藏着不愉,似是不想叫人发现,便将声音压得很低。 “想和谁一起?” 他顿了顿,带着点散漫,又耿耿于怀的在意:“谭舟?” 身下紧贴的胸膛传来些微震动,昭南又听不明白了。 为什么要和谭舟一起? 他毫不犹豫地猛猛摇头,整个人扒在傅觉止身上,像一只被惯着随意撒欢的小狗,笑着扬声宣布。 “等你,就我们俩。等哪时闲下来,四海清平,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 傅觉止搭在他腰上的指尖一顿。 随后反应过来,禁不住抬起眉梢轻笑。 他今日是吃起了一个毛头小子的醋。 这份嫉妒里掺了些自嘲的好笑,傅觉止微眯起双眼,心绪餍足,是被昭南这番承诺彻底取悦。 他点了点头,下颌蹭在昭南毛绒的头顶,随后指尖上移,在那团柔软后颈轻轻捏着。 傅觉止神色愉悦,发紧的呼吸陡然悠长,指尖捻着一缕青丝,却还是放不下方才看见的一地野花。 他修长手指缠上昭南微微卷曲的发尾,在指尖缱绻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低笑道:“团团似乎很喜欢花。” 昭南被他抱着暖着,渐渐有了睡意,也没太听清,便不知所谓地轻轻哼唧一声。 傅觉止掀起眼皮,拢着身上人的长发圈进手里,低声哄着,允诺:“那就先与我一起,去看山间夕阳,看林间山花。” …… 军营内外传开了消息,说镇北王染上了咳疾,最近一受风寒,夜半发作时竟能见血。 一时间江东各地一片唏嘘,百姓士卒心忧如焚,都盼着这镇北王早些康复才好。 今日阳光正好,昏黄的夕阳透过林间,在草地面投下点点斑驳的光影。 昭南坐在马上,悠闲晃着双腿,嘴里哼着不知名,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 他身下的这匹马半辈子驰骋沙场,今日难得偷闲,陪着二人在这春日林间,慢悠悠地看起夕阳。 傅觉止身形高挑,今日穿了一身质地精良的长衫。 这位传言中缠绵病榻的镇北王,此时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左手虽裹着纱布,右手则稳稳地牵着一匹黑马。 昭南身上的珠玉随着马背轻晃荡起清响,傅觉止侧首看着人,金辉落进眉眼间,成了温柔俊美的轮廓。 “王爷。” 昭南垂下眼,看着他笑,颊边晕出两个浑圆的酒窝,夕阳与春光就趁机藏了进去:“再往里走走呀。” 傅觉止盯着人颔首,牵过马偏离小径,往那个方向去了。 林间树影婆娑,马蹄踏过新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粉白的花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光缘,风过,山花洋洋洒洒,落在高处的昭南一身。 傅觉止侧首,抬起指尖,轻轻碰落昭南衣衫上落下的花瓣。 然后鬓边一动。 昭南暗戳戳收回手,带着一种做了坏事后的心满意足,在马背上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低头看着傅觉止嘿嘿笑,禁不住露出一口小白牙。 傅觉止生得一张清冷矜贵的面孔,执掌千军万马,翻覆朝堂风云,此时却在昭南的手里,让浓墨发丝间生出了一朵小茶花。 他知晓,也乐得纵容,于是温缓笑着,问道:“团团喜欢?” 昭南见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点着头,不知是在说喜欢花,还是喜欢带着花的人。 他眼眸晶亮,伏在马背上,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傅觉止,再朝人调皮似的眨眨眼,似是很得意自己的作品,夸赞道。 “很好看的。” 傅觉止收回目光,眉目染着笑意,并未言语,只是任那朵不相称的小茶花在发间留着。 晚风拂过,马蹄声嗒嗒。 远处有人策马奔来。 孔志明眨眼来到近前,他勒马停下,翻下身朝二人行礼作揖,清晰禀告。 “王爷,朝廷钦差已经来了,此刻就待在中军大营里。” 好了,苦 傅觉止牵着缰绳的手纹丝未动。 他微微侧首,极其自然地拂去昭南肩上的落花,声音沉寂平稳:“为首的人谁?” 夕阳依旧,昭南眨了眨眼,闻言也安静下来。 孔志明语速清晰:“回王爷,是钦差冯宣。” “冯大人已入中军,随行禁军五十,此行非为犒军,意在催逼,您病重的言论,应是已经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傅觉止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左手按鞍借力,露出缠绕在手腕的洁净白纱。 他端坐在马背上,指尖摘下自己鬓边的茶花,又轻轻放上昭南耳边的碎发间。 从容笑着:“团团,回营了。” 昭南点头,坐在傅觉止身前,还是有些忧心,将身子往后靠了靠,依赖蹭着:“他们来得真快。” 这是有了小脾气,在替傅觉止抱怨。 头顶落下一声轻笑。 昭南被他圈在身前,腰上掐着一只裹了白纱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后按的更紧。 暮色渐浓,傅觉止目光投去营地的方向,语调平淡,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冯宣此人,性狭而贪,好名畏死。” 他轻声说着话,敛下眸,是在谋局,也是在哄着昭南:“孔志明,按预案布置下去。帅帐里留着张保,福海。” “谭元凯……让他带着军情过来。” “是。” 孔志明毫不迟疑,调转马头,持鞭策马先行回营。 昭南听见那一番话有些怔愣:“在帅帐里聊?” 他若有所感,觉得今夜会有一项差事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扬着眉眼,在傅觉止怀里蛄蛹,兴致勃勃地小声问着,格外喜欢这副密谋的氛围。 “那我呢?” 傅觉止唇角牵了牵,放松手臂上的力道,将人仔细护好。 他俯下身,唇瓣贴近昭南的耳垂,似要商议,音色便压得格外低。 “团团自然与我一起。” …… 帅帐里灯火通明,各州的舆图都挂得齐整,四处整洁,没有半分不妥。 只是空气里隐隐传着清苦的药味,混杂着一丝挥之不散的浅淡血气。 兵部侍郎冯宣坐在客位,绯袍玉带,手指摩挲着茶盏,不动声色地扫过账内每一寸。 帐帘被掀起,福海上前相迎,傅觉止身形端正,从外走近。 他身负重伤,染有重病,步伐却依旧沉稳,想来是久居上位的权势威压。 冯宣连忙收回视线,立刻起身,领着身后一众随行官吏,拱手行礼。 这位镇北王身处火光之下,穿着常服,宽大袖袍掩住了左臂的伤处,此时稍稍掀起眼皮,唇色浅淡。 冯宣接触到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出了一背的虚汗。 他脸上堆起关切的笑,拱手道:“下官冯宣,奉旨前来,一为犒赏三军将士,二为探望王爷贵体。” 一番话还没说完,就已是冠冕堂皇:“陛下听闻王爷负伤,忧心如焚,特命下官携带宫中良药……” “有劳冯侍郎。” 傅觉止压下冯宣的客套话。 他在主位坐下,音色有些低,带着久病未愈的沙哑,却字句清晰。 那道目光沉冷平静,冯宣心头莫名一凛,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竟硬生生卡在喉间。 傅觉止见他闭嘴,转过眼,才开了金口,神色淡然:“陛下隆恩,本王愧领。” 他似是久坐后有些不适,俊美的长眉微蹙,又转眼压了下去。 冯宣一阵沉默,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帐帘微动,从后传来一道少年人清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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