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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温玉与丽娘早得了消息,伸长脖颈在昏暗的门口守候,一眼瞅见苏折云下了马车,苏温玉便如离弦之箭,直直朝她扑去。 “又长高了不少呢?”苏折云摸摸她的头,丽娘也扬着热切地笑,招呼她往屋内坐。 粗陶杯盏搁在桌上,丽娘往衣上擦了擦湿润的手,面上浮出几分客气的神情。 短短数月不见,苏折云像换了个人似的。从前穿男装时只略显女气,如今面色红润如桃,反倒更添了几分女人味。 苏折云忽略丽娘打量的目光,脸上笑容依旧如从前般热切。 “丽娘,最近过得还好吧?王大哥回来没?” 王力那次上京诱骗她至太子府,事后倒没了消息,不知是死了,还是已经回芳县了。 “唉可不提他了!估计赌完钱又去那里醉生梦死了,小半年没见到他了。” 丽娘语气毫不在意,手上忙活着擦拭桌上的薄灰,“你和温玉今晚是去县里的房子睡吗?我这就收拾温玉的衣物。” “不必不必,你别忙活了。”她弯起眼角,“这里床够大,我在这里和你们挤一挤好了。” 屋内墙皮剥落,露出里头黄褐的土坯。屋里点了灯,却依旧昏昏暗暗,与昭宁府自是天壤之别。 关扬闻言抬起头看她,语气冰冷:“县里安排了屋舍,苏夫人还是去那里睡的比较好。” 丽娘的手一顿,无助地看向苏折云。他腰上别着长剑,金属的冷光泛着寒意,面无表情,身上肃杀气更盛。 苏折云却佯装听不见,转向胞妹,“温玉,今晚跟姐姐在这睡一晚怎么样?” “好呀!” 温玉自然开心,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一时屋内笑声弥漫。关扬见状也无法,退到屋外嘱咐侍卫严加看守。 十一月已然如冬,芳县地处偏南,白天倒察觉不出什么,入夜后大团寒意便从地砖往上渗,倒有些刺骨的冷。 炭火向来价贵,平民百姓根本不舍得烧炭过冬,日常就使劲裹着厚重的被褥。 但自苏折云进京做幕僚,江惟叙便时常派人捎带物资钱财给丽娘过活,此次前来也是带了数十斤银黑炭。 见苏折云手脚发冷,丽娘支起炭盆,炭火噼啪作响,红光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还冷吗?要不要我再去拿床厚被?” 丽娘让苏折云靠在自己身上,苏折云対着她微微一笑,叫她不要担心。 “丽娘,你明日去药铺给我买避子药丸吧,若可以,把药方也带回来,我有用。” “你怎么能吃那种东西?”她眼中漫起不满,碍着屋外的守卫,还是慢慢压低了音量,“是那个殿下不许你生孩子?那也该喝点汤药,药丸什么的太伤身了。”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她垂下眼思索,“你多配几种药,省得引起怀疑,若有一日东窗事发,你一定不要硬抗,实话实说就好。” “唉!”丽娘眼角泛起泪花,“看你穿得这样好,我还以为你过上好日子了,哪成想竟是这样的!” “姐姐……”苏温玉眼睛也湿漉漉一片,扑到她怀里濡湿胸前大片衣襟。 炭火噼啪燃烧,苏折云无法,哄完这个哄那个,面上强颜欢笑。 不至于吧?她只是吃个避孕药,怎么搞成了生离死别的模样! 初冬的晨雾白茫茫一片,连草叶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身边没了江惟叙又不用躲躲藏藏,她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坦,连陈久都多见了几次。 春闱在即,他预备启程再度上京。 得知此事,苏折云挑挑眉,想到了什么,语气轻浅:“还请陈夫子稍后。” 村里的木窗糊着泛黄的窗纸,边缘还破了洞。桌上的杯盏缭绕着热气,她摸索着包袱,拿出了剩余的两张银票。 “权当是感谢平日里夫子対温玉的照拂了,请夫子务必收下。” 她镯子卖了六百两银子,谁知到头来竟一个字都没花出去,还因此露了行踪。 她头一次看钱那么不顺眼,索性锦娘、丽娘各送了二百两,剩下的就都给陈久,就当投资潜力股顺便积攒功德了。 “不,我不是来要钱的。”陈久连忙起身推拒,脸色认真,“苏姑娘的好心我已经受过一次,还没还清怎么能再受一次?我身上攒了些钱,去京城不成问题,苏姑娘自己留着吧。” “你拿着!” 二人推让一番,苏折云见硬塞不过,索性一掌将银票拍在斑驳的桌面上:“陈夫子不必介怀,这些银子,我着实用不上。往后折云恐还有事相烦,到那时,还望陈夫子鼎力相助,莫要推辞。” 日沉西岭,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黑夜吞没,稀薄的黑云漫漫飘至月前。 送别陈久时,屋下灯影还未亮起,只能看见他微微佝偻的身影,缓缓融入将至的夜色。 苏折云拍了拍手,哼着歌就要进屋,就被关扬一把叫住,语气淡漠,歪斜的篱笆前还停着一辆宝顶马车。 “苏夫人请前去县内,殿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八点,苹果制作美味菜肴,过时可能就没饭吃了,嗯,懂得来 泥泞小路依旧颠簸,马车内她缓缓地将帘幕垂落,隔绝了她偶歇的光影声色。 朱漆大门的铜环边缘已泛出深绿色,石狮子的底座爬上苔痕,一切似乎别无二致。她微微愣神,怎么来了官衙? 衙内的花树陈设别无二致,她踏上鹅卵石铺成的路,檐下灯火晕成模糊的一片,心盅只觉得恍若隔世。 明明她只离开了半年,命运便已天翻地覆。 关扬在前面给她引路,手上的琉璃灯清晰照着脚下的路,她却只想闭上眼睛,感受冷风携带过来的花草气息。 偏殿内灯火通明,关扬候在门口,苏折云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一眼便看到端坐书案正中的江惟叙。 青铜博山炉升起直烟,由白渐化作浅淡云烟弥漫。见他招了招手,苏折云缓步向前,瞥见桌上凌乱放着各种书册奏折,狼毫湖笔架上还搁着一个空荡荡的白瓷碗。 架上点着几盏绢灯,将花梨桌案照得透彻。她伸出手拿起一本,漫不经心地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芳县的赋役黄册。”他抬起眼看她,面上难得柔和,“原是处理巡盐,只是想到当初来时就是看的赋役黄册,就叫知县送过来了。” 她了然,转而拿起别的奏疏细看,“我说殿下怎么有闲情雅致来芳县,原来是要故地重游。” “我可没这么多闲情逸致,我来,是特地接我的明珠的。” 他语调轻缓,为她拢过鬓边的发丝。 屋内的绢灯投下昏黄的暖光,落到她清丽温婉的脸上,更显得她如宝如珠。 灯下看美人。 他慢慢覆上她的绛唇,一只手微挑起她的下巴,舌尖辗转试探,两道呼吸相互缠绕。 “你还欠我个人情,”凤眸的眼底已染上欲念,他抵着她的额头,语气中尽是蛊惑,“侧间有一件衣服,你去换上吧。” “嗯?”她一时疑惑,眸中尽是不解,“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衣服吧?” “想什么呢折云,”他轻笑出声,语气尽是慵懒,“你去看看就知道。” 苏折云觉得他没安好心,被他催促,只好一步一步挪到侧间。 紫檀嵌玉的四折屏风立在中央,柏木浴桶旁置着半人高的雕花衣架。 圆桌的托盘上放着一件月白色锦袍,她摸着在光下流动的银丝,鼻尖龙涎香浓烈。 屋外传来几声脚步声,她指尖突然一僵,终于明白熟悉感源于何处。 “你换好了吗?” 偏殿内虚掩的菱窗透进凉风,他往侧间一喊,下一刻她便掀帘而出,一双明眸如含春水,灯下身形挺立。 脚步声逼近,苏折云盯着他身上的团龙服的刺绣,唤醒了初见那日的记忆。 “初见那日,”他声音开始急促,附在她耳边呢喃,“你就是穿着这件月白色锦袍。” 热切的深吻袭来,她紧抓着他身上的白色锦袍,心跳如擂鼓在脑中鸣响。 那件锦袍还是当初陈道担心她丢面送给她的。后来进京,她托陆寻将之变卖,他应下了几日后几日后便将二两银子交到她手中。 却不曾想,那锦袍竟一直没被变卖,反而被江惟叙收在了身边。 烛火被凉风搅得忽明忽暗,她的脊背抵上桌案,碰落的狼毫笔噼盅啪啦散了一地。发髻一松,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已是玉簪跌在青砖的脆响。 她背对着绢灯,澄澈的眼眸隐在阴影中,唯有他朗目疏眉,在光下愈发明晰。 凉意顺着窗缝滑入,她身上的寒栗还未及泛起,大掌就覆上了单薄的肩胛骨。 “就该这样。” 如绸缎的发散在身后,他指尖抚上她泛红的眼尾,心跳如鼓鸣。 身如烈火,他只能越发贴近长夏的那株清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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