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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听说明长立的病竟与三皇子有所交集,神色微凝,“若是如此,反倒更好,多了一条线头,便能顺着扯出更多东西。回头我让明国公安排。” 他又郑重嘱咐道,“皇妹也要更加小心。你与明将军刚定了亲,若有人在你这儿动了手脚,再顺势嫁祸到明将军头上,便说不清了。” 水初晨也低声道,“皇兄亦是。东宫门户更要守紧,尤其饮食起居,不可大意。” 太子沉吟片刻,又道,“他们若有那种手段,反倒不会用寻常法子下手。饮食要防,巫蛊之术更不能不防。” 他随即清了清嗓子,声音略略提高,“你嫂子身体无恙,孤也就放心了。” 水初晨会意,也顺着他的话叮嘱了几句太子妃的饮食和起居,语气如常,仿佛方才那番密谈从未发生过。 兄妹二人用完饭,水初晨起身告辞。 走出东宫时,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廊下的青砖上,光影强烈又温暖。她心里暗叹,再温暖的阳光,也照不透这宫墙深处那些霉烂和恶毒。 她没有坐车辇,而是沿着甬道慢慢往回走。 她又想念明山月了,想得紧。 自从明山月去了京效的豹卫营,平日连京城的明府都得难得回。不过,回来的那日定会给水初晨写封信,再想办法交到她手上。 回到安仁宫,汤涧禀报道,“公主殿下,上午慈宁宫的人就来请,说太后娘娘想永安公主了。” 水初晨更讨厌那个老太婆了,也不得不去一趟。 薛太后刚晌歇起来,靠在引枕上,见水初晨进来,便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脸慈和。 她先是问了几句水初晨的婚事准备得如何,又说自己已专门交待内务府,永安公主府的修缮务必精工细作,不能马虎…… 水初晨玉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垂着眼道了谢。 薛太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唉,哀家心疼行儿,这几宿都没歇息好。可怜见的,才十六岁。你是神医,若是有法子,便尽心替他看看。” 这既是假惺惺地让她给水行看病,又想试探她的虚实。 水初晨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歉然,“孙女让祖母失望了。昨日父皇命孙女给三皇弟诊了脉,与御医的诊断并无出入——先天肾气不足,肝郁气滞。 “此症虽非孙女所长,但也看得出,想治好此症实在难上加难。三皇弟怕是……唉,这话孙女也不敢与三皇弟明说。” 薛太后听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老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哀家可怜的三孙孙,那么好的孩子,怎地得了这种病。你可是神医,连你都这样说……” 水初晨忙道,“皇祖母且放宽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去民间找,兴许真有人能治好三皇弟的病。孙女这个‘神医’名号,不过是旁人抬举,当不得真的。” 水初晨又劝慰了几句,刚想告辞,水娆福突然来了。 她面上带着喜色,进殿瞧见薛太后与永安手拉手坐在软榻上,脸一下拉了下来,轻“哼”一声。 如今她比从前懂得一些分寸,当着太后的面,不敢再口出恶言。 她规规矩矩地上前给薛太后屈膝行礼,“孙女见过皇祖母。” 薛太后点了点头,提醒道,“你长姐也在这里。” 水娆福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向水初晨,敷衍道,“见过大皇姐。” 当着太后的面,水初晨可不会与她硬刚,面上浮起浅浅的笑意,“二皇妹,许久未见,姐姐想得紧呢。” 水娆福冷哼道,“想本宫怎么不去公主所看本宫?” 如今她被封为慧山,也可以自称“本宫”。 呛完,她径自坐去一旁。 水初晨也不与她一般见识,知道她们祖孙有话要说,起身告辞。 她刚走出门,水娆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皇祖母,孙女听说,水初晨也看不好三皇弟的病,还神医呢,牛都吹到天上去了。三皇弟这辈子算是完了,若是太子再……” “慧山!”薛太后截断她的话,少见的严厉,“哀家教过你多少遍,话要想着说,不是抢着说。永安是你长姐,行儿是你弟弟,手足之间,当存敬爱与体恤,岂能如此刻薄?” 水娆福赶紧起身听训,等她说完,又嘟着嘴道:“孙女只是当着皇祖母说说,又不会去外头说。” 薛太后目光沉沉,“嫡嫡亲的手足,当着谁都不能这么说,想都不能这样想。” 水娆福见她动了真气,连忙应道,“好好好,孙女再不敢了。” 说完又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撒娇,“皇祖母,孙女听说慧山公主府比永安公主府小了许多,修缮银子也没她多,皇祖母能不能想想法子,替孙女扩一扩,再追加些银子?我们前后脚成亲,差得太远,孙女很没面子呢。” 薛太后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永安是嫡公主,你是庶公主,规制本就不同。” 水娆福不服气道,“前朝本朝的公主府都一样,哪里有嫡庶之分?大姑的阳和长公主府,还不是跟庶出的几个长公主府一样大。只不过皇祖母讲了情,多拨了些银子,才修缮得体面一些。” 薛太后望着她,沉默了一瞬,说道,“这是你父皇定的。他想恩宠谁,便有一千条恩宠的理由。” 水娆福又道,“规制不规制,都是父皇定的。皇祖母帮着孙女讲讲情,父皇还能不听您老人家的?” 薛太后把袖子从她手里拿出来,声音里透出几分凉意,“你忘了你是怎么定的亲么?哀家都替你臊得慌。” 她没好说的是,若不是看在赵王的面子上帮着她求了情,水娆福连如今这点体面都未必有。 水娆福咬着唇,手指在帕子上绞来绞去,指节都泛了白。 薛太后看了她一眼,腻烦地揉了揉太阳穴,“哀家有些头痛,你回吧。” 快则一年慢则三年 水娆福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得不嘟着嘴曲膝离开。 水福娆刚走了几步,薛太后又在身后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些。 “你既然定了亲,便是大人了。说话做事,要在脑子里先过一道。若再像从前那般冲动莽撞,连如今这点体面都保不住。你不替自己想,也要替……” 她想说“赵王”,顿了一下,又道,“替你将来的儿孙多想一想。” 水娆福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孙女知道了”,气冲冲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慈宁宫的长廊时,日光还明晃晃地铺在青砖上,照得人眼睛发酸。 她心里那些委屈像水底翻起来的泥,搅得满心浑沌。母妃走了,老太太对她的疼爱,也像是随着母妃一并埋进了土里。 水娆福想不明白,母妃是老太太嫡亲的娘家侄女,她与老太太之间,比老太太与水初晨更近一层。 为何老太太对她,就这般狠心,不仅不帮一点忙,连一句温软的话都吝于施舍了。 她咬了咬唇,眼眶有些发热,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似乎,二皇兄对她也不似母妃在时那么亲厚,她说水初晨的不好,二皇兄也要严厉地教训她。只有她是他的同胞妹妹,水初晨只会向着水衡,还会向着二皇兄? 自己今后还有什么? 哦,还有孙郎……孙郎像貌堂堂,文武双全,前程似锦,得所有女子倾慕,比那个天煞孤星明山月强多了。 水娆福想到这些,望望斜阳,心情又好起来。 等到明年二月成亲,就好了! 此时已是申时末,慈宁宫外的宁静被一串急促的脚步踏碎。 一个内侍低着头从廊下快步穿过,路过水娆福时匆匆躬了躬身,便一阵风似的往殿门去了。 小太监进殿后跪地禀报,“禀太后娘娘,薛大老爷递了牌子求见,人已到东华门口了。” 薛太后本是倚在引枕上养神,闻言微微直起身。 平日薛及相求见,都会提前一日递帖子。这样直接过来、又是这个时候,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猜到了什么,压下激动,平静说道,“让他进来。” 两刻多钟后,薛及相匆匆进了殿,额上沁着一层薄汗,一路走一路拿帕子擦。 他跪下磕头,“草民见过太后娘娘。” 薛太后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什么事急成这样?” 薛及相起了身,语气支吾,“回太后,侄子今儿晌歇时做了个梦……心里不踏实,便急着进来了。” 薛太后脸上浮出一丝无奈,“一个梦便慌成这样?你呀,不当官了,人也不如从前沉稳了。” 薛及相又躬了躬身,“侄子汗颜。” 她挥了挥手,殿内侍候的人鱼贯退下。 殿门合拢,最后一扇窗也掩紧了,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薛及相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去交趾的人回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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