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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苏紫天缓缓睁开黑眸。眼神中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威压,只有老朋友之间那种熟悉的戏谑与毒舌:
“醒了就赶紧养伤。下次再接这种没脑子的委托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老子可不保证还有心情给你们当缝衣匠。”
听着这毫不留情的训斥,病床上的两个大男人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紫天大人……这份恩情,我们……”贺茂哽咽着,甚至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
“少来这套繁文缛节,恶心死了。”苏紫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将他按回了被窝里,嘴角却挑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真要谢我,等你们伤好了,请我去酒馆喝顿好酒。我最近在家里带孩子、听那群女人吵架,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医馆的病房里,没有神明与凡人的尊卑。只有三个曾在刀尖上舔血的男人之间,那份最纯粹、最过命的生死交情。
看着病床上这两个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的难兄难弟。苏紫天靠在椅背上,伸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摸了个橘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皮,一边挑起了眉头: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猎人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深邃的目光在两人凄惨的伤口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疑惑:“你们俩在京都的散修圈子里,好歹也算是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了。静雄的刀法配上贺茂的阴阳术,只要不作死跑到大江山或者天狗山去挑衅大妖,普通的妖怪根本不够你们打的。什么委托能把你们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听到苏紫天的问话,病床上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苍白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恐惧与憋屈。
“别提了,紫天大人,我们这次是结结实实地被除妖卫所的坑爹情报给坑惨了!”脾气直率的滕工静雄气得直拍床板。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贺茂苦笑着摇了摇头,虚弱地接过了话茬:“紫天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卫所里挂出了一个级别只有‘乙等’的常规委托。”“说是京都往西五十里外的一处沼泽村落,最近接连丢失了家畜,还有几个晚上去打水的村民也离奇失踪了。”
“按照卫所情报官的评估,现场留下的脚印和黏液,初步判定是几只成了气候的‘水鬼’或者中级‘河童’在作祟。报酬给得还算丰厚,我们寻思着这任务没什么难度,就叫上了妙音霞一起去接了。”
说到这里,站在一旁的凤凰院妙音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张美艳的脸上至今还残留着恐惧,她用力攥紧了衣角插话道:
“结果……结果等我们到了那片沼泽,根本就没什么水鬼和河童!从那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里爬出来的,是一头体型比房子还要大的变异牛鬼!”
“牛鬼?”苏紫天剥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牛鬼这种妖怪在东瀛并不罕见,通常是牛首蜘蛛身,喜欢盘踞在水边。但即便是成年的牛鬼,顶天了也就是个甲等(大妖魔是特等)的麻烦。以静雄和贺茂的配合,就算打不过,全身而退也绝对不是问题。
“如果只是一般的牛鬼也就罢了。”滕工静雄咬着牙,眼中满是后怕,“可那头畜生简直邪门透顶!”
“它的甲壳硬得像精钢一样,我引以为傲的居合斩劈在它腿上,不仅连条白印都没留下,我的刀刃反而崩卷了!它随便一爪子挥过来,速度快得像是一道残影。我只来得及举刀格挡,就被它连人带刀拍飞了出去,肚子当场就被豁开了!”
“它的毒液才是最恐怖的。”贺茂心有余悸地指了指自己被腐蚀得一塌糊涂的半边身子,苦笑道:“那畜生喷出来的毒雾,不仅带有剧烈的腐蚀性,甚至能污染灵力!我引以为傲的‘桔梗印防壁’,在它的毒液面前就像是沸水里的雪花,连两秒钟都没撑住就融化了。”
“要不是妙音霞反应快,第一时间不计成本地捏碎了一张珍贵的‘高阶神行符’,强行把我们传送到十里开外……我们三个早就变成那沼泽里的肥料了。”
听完这三人的惊险遭遇,苏紫天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猎人的危险光芒。
刀枪不入的变异甲壳、快到离谱的速度、还能腐蚀灵力的恐怖毒液。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牛鬼?这分明是常年吸收了某种高阶污秽能量、发生了严重畸变的大型怪物!这种东西,就算是源氏那群全副武装的精锐武士去围剿,估计也得丢下几十具尸体才能堆死。
除妖卫所那帮尸位素餐的情报官,居然把这种级别的威胁评定为“乙等”?这简直就是在让底层的除妖人去送死!
“行了,情况我了解了。”
苏紫天将吃剩的橘子皮随手扔进纸篓。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发出“咔咔”的骨骼爆鸣声,一股宛如实质般的压迫感在病房内一闪而逝。
“紫天大人,您……您这是要?”看着苏紫天这副要出门“活动筋骨”的架势,贺茂愣了一下。
“没什么。”
苏紫天弯腰捡起挂在椅背上的灰褐色皮风衣,动作干净利落地披在身上。他那张面瘫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峻笑意:
“在家里当了这么久的奶爸,骨头都快生锈了。既然你们是在西边那片沼泽栽的跟头,那我今天就顺道去散个步,去会会那头所谓的‘变异牛鬼’。”
老猎人走到病房门口,偏过头,用一种分外平淡、却充满护短霸气的口吻抛下了一句话:
“好好养伤。敢把老子的前队友打成这副德行,我要是不把它的甲壳扒下来给你们当夜壶,以后在这京都,我还怎么混?”
苏紫天走出医馆大门,随手扣上风衣的领扣。
赤离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头那一丝久违的杀机。四蹄之上猛然炸开一团白炽的幽冥火花,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嘶鸣。
“走了。”
老猎人翻身上马。一人一马瞬间化作一道刺眼的暗红色流星,直接撕裂了京都街道上的空气,激起的风压甚至将两旁的商铺招牌震得哗哗作响。
……
京都以西,五十里外,黑水泥沼。
那头体型如同一座小山的变异牛鬼,此刻正耀武扬威地趴在恶臭的泥浆里,嘴里正嚼着一根粗大的兽骨。它那布满倒刺的蜘蛛复眼里透着一种癫狂的嗜血光芒,显然,吸收了某种污秽力量后的它,已经不再满足于捕食普通的村民。
它在等待,等待下一波送上门来的“除妖人”外卖。
然而,就在牛鬼转动眼珠的瞬间。原本阴冷的沼泽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如同雷鸣般的空气爆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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