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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三道银刃同时举起,刃尖映出雷恩怀中伊芙琳苍白的脸,也映出他右前臂仍在微微搏动的深渊印记,他才真正意识到圣痕猎魔教团的猎杀宣言从来不是空话。
那三个身穿银黑战袍的人影压低重心,步履行进像在量测他的呼吸缝隙,靴底刮过石地的声音像刀刃拖过磨刀石。
光头浓须的男人跨前半步,圣水瓶在腰间喀啦作响,浓浊的口音像从经文中淬出来的:【血脉者,放下你怀里那头女妖,火刑或许还能让你少受点苦。】他拇指一顶,银刃在掌心转了半圈,寒光掠过雷恩的颈侧,像一道凉薄的预告。
雷恩没有放下伊芙琳。
相反,他收紧手臂,感觉到她微弱的心跳贴着自己胸腔,像只折翅的鸟还在勉强扑腾。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退,也不能被围死。
可后方血肉之门正以一种糜烂的度重新收拢,门缝中吐出的湿热雾气像要把退路也吞掉。
【哪条路?】他低声问。
怀中的伊芙琳勉力掀开眼睫,唇瓣贴在他锁骨附近,吐出的字句像从梦呓里浮出来:【左边……第二条岔口……镜厅。】她顿了顿,指尖揪紧他的大衣前襟,又补了一句:【他们不敢跟进去。】
【你确定?】
【我曾经……让那个地方吃掉过一整队唱诗班。】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童年的恶作剧,但雷恩后颈的汗毛全数炸起。
最左侧那名矮瘦猎魔者似乎看出他们想逃,手腕一抖,以惊人的度掷出三枚银钉,直取雷恩的膝盖与踝骨。
雷恩没有思考,他的身体像是早一步读懂了古堡墙壁内那些微弱搏动的波纹,抱着伊芙琳朝右斜踏一大步。
银钉擦着他的小腿没入地面,在灰白石板上留下三个嘶嘶冒烟的焦孔,圣银遇上深渊残能,像烧红的铁块浸进醋里,腾起刺鼻的白烟。
那股烟还未散,第二波攻击已至。
光头巨汉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铁砲,撞碎烟幕,银刃横扫而下,欲将雷恩连同怀中少女一并劈成两截。
雷恩没有武器,仅凭本能往后仰倒,后脑几乎贴地,刀锋自他鼻尖划过,削断几根额前乱。
那根断在半空中着了火,苍白的圣焰舔上雷恩的颊侧,烧出一阵砭骨的痛。
他这一倾,伊芙琳险些坠地,却反而醒了神一般,单手揽住雷恩的后颈,另一手朝地面虚按。
一道暗金色的能量从她掌心溃散而出,像打翻的釉彩泼在石板上,整条走廊的地面应声龟裂,裂纹中窜出数条漆黑的触须,缠住了三名猎魔者的脚踝。
猎魔者挥刀斩断,斩断后更多的须针从地缝里冒出来,像踩进了满地沸腾的铁丝。
【跑!】伊芙琳的声音突然恢复了几分深渊主宰的冷厉,雷恩二话不说,抱紧她往左侧岔口冲去。
他们的逃亡惊动了整条走廊。
壁面原本安稳的石砖一块接一块掀起,露出底下搏动的管状组织,像闭锁的眼睑突然全数睁开,透出暗红的光。
雷恩不知道那是不是伊芙琳的意志,或者【古堡】本身闻到了猎魔者的圣银味道,总之脚下每一条缝隙都在收缩,像要将后方那三个追兵嚼碎。
岔口在左侧出现,一道狭窄的拱廊,拱顶低得雷恩必须低头侧身。
伊芙琳整个人蜷在他胸前,银垂落在他的臂弯之外,像一条会光的水痕。
他挤进去时,能听见追兵在后方砍断触须、砸碎地面、口中念诵祷文的声音。
那些祷词每一个音节都像用烧红的针刺入颅内,令他的深渊印记剧烈跳痛。
拱廊的尽头是两扇对开的门。
门扉并非石造,也不是木质,而是某种极度光滑的黑色材质,像凝固的夜,表面流动着一层极薄的银色光泽。
伊芙琳用指尖在上头轻轻一点,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流出灰白色的雾气,带着冰冷空旷的气味,像月夜里的墓园。
雷恩踏进去。追兵的喘息与靴声在身后突然变远,仿佛被门外的空气隔了一整条海峡。
镜像大厅。
这是个高大得失去真实感的空间,穹顶隐没在浓重的暗影中,视线所及,四面八方全是镜子。
不是一般的那种银玻璃,而是带着黄铜锈绿的古老镜面,有裂痕,有蚀纹,有的甚至像被利爪抓出五道深槽,印着褐色污渍,看上去像干涸的血。
地面是某种打磨得极亮的深色矿石,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也倒映着镜中的倒影,层层相叠,向所有方向无止尽地延伸,每一面都像在看他,每一面都像在藏住什么。
雷恩喘着气,半跪在地,将伊芙琳轻轻放下,让她靠着一面斜立的巨大镜框坐下。
她的呼吸浅促,银散在肩上,额角冒出一层薄汗,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领口,在锁骨的凹陷处停滞,泛着淡金色的光。
左臂上的印记像活物一样蠕动,暗红线条向外伸张又收缩,痛得她眉心拧成一团。
【还可以撑多久?】雷恩问。
【一下下。】她笑了一下,笑得像碎掉的霜花,【这里对他们会比较痛。】
话音刚落,拱廊方向便传来三串急促的脚步声,在镜厅入口处骤然止住。
那三个猎魔者没有立刻追进来,而是举起银刃,口里诵唱着同一段经文,银白色的火苗从他们掌心沿刀身蔓延,再缠上手臂,像披了一层燃烧的裹尸布。
光头男人率先踏入。
他一脚跨过门槛的瞬间,四周的镜面同时出极低频的嗡鸣,像成千上万的苍蝇被闷在玻璃之后。
雷恩看见那男人整个人震了一下,瞳孔暴涨,视线黏在正前方某个地方,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条蛇。
【混帐……】他忽然嘶声,举刀朝空处狂劈。
雷恩顺着他刀锋的方向看去,那面落地的古镜里,映出一座燃烧的教堂。
火焰从彩玻璃窗中爆出,像塞满黑烟的纸灯笼一盏接一盏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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