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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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开车来的，把他们先送到了梁辰家小区的大门口，大概开了二十分钟，梁辰终于稍稍缓过来了一点。　　“谢谢小叔。”他举着手里的甜品袋子，挤出了一个笑。　　不好看，皮笑肉不笑。　　小叔按了下喇叭，开走了，尾气冲到了洛川的鼻子里，他咳嗽了两声，跟梁辰一起往家里走。　　很沉默，出奇的沉默，梁辰虽然话不多，但不是喜欢冷场的人，俩人凑到一起，也有不张嘴的时候，但不会这么的，尴尬。　　像不熟，找不到该起个什么头开话题，也像太熟，猜不出对方的心思，自个儿揣测。　　但管他呢，放一边儿好了，洛川问了梁辰两次，你怎么了，他都没搭话，就是不想说。　　那就不说。　　洛川重新把胳膊搭在梁辰肩膀上的时候，电梯已经快到了，他手指在梁辰脸上拨弄了两下，怎么这么凉，刚刚车里明明开了空调啊。　　但他没再问，他只是说：“上次那套漫画挺有意思，今天都看完了吧。”　　梁辰点头说好的，有点木。　　看漫画也是好长时间没翻页，就趴在洛川身旁，下巴垫在胳膊上，眼神直勾勾的，姥姥回到家来他都没听见。　　洛川看了他两眼，伸手搓了搓他的胳膊：“方奶奶回来了。”　　“嗯，……嗯？”梁辰从床上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窗帘没拉，外面黑天了，也不知道是几点，他没睡着，却一直迷糊。　　姥姥没直接来他的房间，好像去了趟厨房才过来，在门口晃了一下：“你们再看会儿书，今天稍微晚点开饭。”　　洛川很有眼力见的先答应着：“行，我们中午吃挺多，不饿。”　　“把灯打开，这么看书对眼睛多不好。”姥姥说完就拉上了房门，也没管灯开没开。　　梁辰和洛川就那么坐在床上，谁也没动，灯到最后也没开，姥姥在外面敲了两下门：“吃饭了。”　　洛川用手背碰了一下梁辰的手背：“吃饭了。”　　梁辰啊了一声，迅速的下床，他现在还对吃饭了三个字有应激反应，恐怕晚了一点就挨打。　　走到那条小小的走廊，他有点愣：“停电了吗？”　　不只是他的房间没开灯，整个家里都昏昏暗暗，隐约看见餐厅有点亮，但不是很多。　　“不知道啊。”洛川已经难掩心里的兴奋，扯着梁辰的肩膀，拽着他往前走，脸上已经挂了很明显的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姥姥唱歌好听，洛川唱歌好听，梅姨唱歌也好听……蛋糕上的蜡烛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梁辰被戴上了生日帽，推到了餐桌中央。　　自从妈妈离开，他就没过过生日，没人记得，也全都不在乎，他傻眼了，就那么看着，一张张笑脸映在烛光里。　　他觉得好幸福，又好害怕。　　他和他们一直拍着巴掌，一起笑，然后被大家催着许愿吹蜡烛，一抹奶油被蹭到了鼻尖上，洛川笑得像个大傻子。　　梁辰终于笑了起来，手指一粘，把奶油嗦进了嘴里。　　甜。　　特别甜。　　他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糕。　　没收过那么真心的礼物。　　耳机套在脖子上，不管屋子里热不热，羽绒服必须得穿着，还有姥姥给的学习机，搂在怀里，怕被人抢了似的，紧紧的不放手。　　梅姨做了八个菜，全是梁辰爱吃的，他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通通咽下去。　　梅姨也没着急走，说家里孩子那么大了，都高中了，自己总能弄口饭，饿不死。　　他们一直在聊天，洛川是个不错的聊天伙伴，总是不冷场，不管起个什么话题，他总能顺着说下去。　　甚至连梅姨说自己儿子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也抱着一颗八卦的心捧场：“然后呢？他哭了？”　　“没哭，”梅姨告诉他，“就安静了两天，又开始折腾，跟人家表白，说看不上他是她的损失，早晚得后悔，为了不后悔，所以就在一起吧。”　　洛川拍着桌子笑：“他咋能这样啊！”　　梅姨撇嘴：“可傻了，长不大，幼稚死了，男的都一个样……看啥，你俩也幼稚。”　　梅姨原来也能话多，但不招人烦，吃完是大家一起收拾的，洛川挽着袖子一定要刷碗，催着梅姨快走，天冷，骑电动车可得小心。　　还义正言辞的让方奶奶去书房或者干脆睡觉，这点活他不出两分钟就干完了，好几个人杵在这儿，纯纯浪费时间。　　大人们没争，特别的听话，都走了。　　梁辰的脸终于挤不出一点笑容，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洛川洗碗，擦手，关灯，回头看见他吓得一激灵，但没躲，也没装着不知道。　　梁辰心里有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他站在梁辰对面，把手放在梁辰的肩膀上，拇指轻轻搓着：“你到底怎么了？”　　我从来没后悔过　　梁辰低着头，双眼瞪得通红，照样哭不出来，一口闷气憋在胸膛，呼不出咽不下。　　洛川耐着性子等了很久，两个人都没动，如同两尊佛像立在厨房门口。　　“不想说吗？”洛川温柔的不像话，面对突然哑巴的梁辰，没有一丝不耐烦，“那就不说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觉，别胡思乱想。”　　他要往门口走，去穿羽绒服，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梁辰扯住了手腕，张张嘴巴，好几次，终于艰难的发出了声儿。　　“洛川哥，你今天能陪着我吗？我……害怕。”　　“怕啥？怕黑呀？”洛川捏了捏梁辰的脸，突然就慌了，因为他，摸到了一片潮湿。　　不多，溢在眼眶里，还没涌出来，完全不到哭的地步，但也足够让人心疼。　　梁辰不哭，不管遇着什么事，他从来不掉眼泪。　　洛川记得一年前，梁辰短暂的走了一个晚上，又回来，他从补课班下课回家，远远的就看见了楼下那个一边跺脚一边搓着手的瘦小人影。　　他静悄悄的躲在了前楼的阴影里。　　就让他冻着吧，他想。　　心里是有点气的，怎么能不气？说走就走，相处了这么多天，一点儿不当回事，烦人。　　大概躲了五分钟，他就受不了了，却不是因为冷。　　天空飘起了雪花，很大片很大片的往下掉，梁辰终于抬起了头，仰着往天上看，任凭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还张开嘴巴去接。　　很孩子气。　　可脸上的淤青，嘴角的红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呢？　　这是往死里打！　　当然梁辰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点点家庭矛盾，说完他还乐了一下，不过那不是我家了，我现在的家在这里。　　哭了吗？洛川问。　　梁辰很快的摇头，没哭，这点事哭什么，再说，再说了……洛川哥，我一直都哭不出来。　　被打成那样，他都没害怕，一点不发怵，现在却拉着洛川的袖子，直言不讳，我害怕。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身边他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梁辰曾经以为自己六亲缘浅，注定孤孤单单，刚来时，他装作乖巧，其实充满了戒备，可人的心哪，特别奇怪，也不是多大的事，但总有那么一瞬间，就暖了。　　洛川看着他，手微微的抖，跟着一起慌。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梁辰和洛川盘腿对坐在床上，一瞬间袭来的倾诉欲，如果不说出来，梁辰觉得自己能被憋死。　　那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他想就算被嫌弃，就算被说心机重心眼多，他也认了。　　可是如果，这样的他让洛川害怕呢？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觉得先说。　　“去年，我被送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我给二姑打了个电话……”　　二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推着三轮车收摊回家，天很冷，戴着手套都手都冻木了，电话响起的时候，她没接，但第二遍紧接着就跟着响，催命似的，惹人心焦。　　“喂，谁？”二姑声音哆嗦，纯冻的。　　“二姑，”梁辰的声音清凌凌，刻意压了压，很小声，“他们要送我回去。”　　二姑沉默着，但也没挂电话，想必也是知道了。　　“二姑，你想让我回去吗？”梁辰静静的问。　　二姑干笑了两声，紧接着又咳嗽，能听见打火机咔咔咔，天冷，好不容易才摁着了火，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慢慢的吐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通咳嗽。　　“别光问我呀，”二姑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你呢？你想回来吗？”　　梁辰摇头，诚恳的回答：“我不想。”　　“二姑，明天你能不能带着淘淘出去一会儿，让我先见到二姑父，十分钟，就十分钟，你再回来，行吗？”　　梁家瑛其实很聪明，她自打上学就成绩好，老师们都说她能考上县一高，那个破烂中学已经两年没孩子考上重点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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