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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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读过中专，那个上过学的人还是很值钱的，她接了父亲的班，做财会，漂亮，泼辣，能干，日子不富裕，但也过得去。　　买断，下岗，好像那个年代的人都逃不过这个命运，另寻活路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奶奶却一边照顾着久病的丈夫，一边养育着未成年的儿子，愣是撑起了一片天。　　一开始就在麻辣烫店里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小单间，里面摆了张小桌子，两把椅子，多来两个人，都关不上门。　　她做房产中介，买房子卖房子租房子，一开始挺难的，半天都不进来一个人，成了两单，但不够付房租，赔钱好几个月，她还是看不到亮。　　但老天总是会帮助陷入绝境的人，奶奶人缘好，信誉好，生意渐渐的好起来了。　　两年以后，麻辣烫店不干了，她租下了整间门市，雇了两个员工，又过了两年，她把那间房子买下来了。　　给别人介绍房子，碰到合适的她自己也投资，眼光很毒辣，很少失手，就凭着这一份风里雨里的坚持，愣是在中年后半段赚下了一份家业。　　爸爸遗传奶奶的聪明和精明，也听话，奶奶总说读书是正道，他上了大学，回家创业，那个名号的房产中介一时间开了好几家，只是他也开始谨慎，总觉得房地产不太景气，果然就如他所料，幸好抽身的早，关了几家店，倒也不算亏损，只是高瞻远瞩而已。　　洛川一边讲着这些一边带着梁辰上了楼，那里他来过很多次，找起来挺容易的，里面正在热火朝天的装修，工人们说是要弄那个什么……啊，民宿！　　“老板呢？”洛川问。　　“诺，那边那个年轻人。”　　的确很年轻，像是个大学生，却灰头土脸的在搅拌水泥，洛川走过去的时候，被水泥扬起来的灰呛了一下，很剧烈的咳嗽了一声，那个人回过头没好气儿的喊：“谁家又把孩子接过来过暑假了？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孩子跟着来可以，但别到施工房间来玩儿，哎！那小孩儿！你出去！”　　洛川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看着像是甩脸子，其实他只是在认真。　　“我不是小孩儿，我是来找你谈谈的。”　　“谈什么？”那个人拽下了口罩，满头满脸的灰，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接过洛川递过去的水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人。　　他干笑了两声，又被呛，看着毛毛愣愣的，倒比眼前的这两个小人儿更像是孩子。　　洛川好不容易等他平稳了下来，才慢慢的说：“想和你谈合作，五年后，如果你还想租这些房子，来找我。”　　他递过去一张纸，上面写着姓名和电话号码，是刚才在李律师那里写好的。　　那个人接过去看了两眼，不知所以的又看看洛川。　　洛川一字一字的告诉他：“五年后我是房主。”　　靠自己最好　　闹钟叮铃铃响起的时候，洛川在一片混沌中没有丝毫犹豫，摁掉了，隔了两分钟，另外一个闹钟紧接着响起，滴滴答答，分外刺耳。　　他没能忍下去，猛然从床上翻起来坐着，双手胡乱的揉了揉头发，看仇人似的盯着远远放在书桌上的叫的正欢的闹钟，心里将它碎尸万段了几百次。　　其实是他自己放的，就是为了杜绝这种情况，下了狠手，六点必须起床。　　然而还是在床上呆呆坐了五分钟才去洗漱。　　五分钟特别不起眼，但却意味着洛川必须在另外一个五分钟出门，要顺利的乘上电梯，跑步到公交车站，赶上六点十五的那一趟公交车，这样才不会迟到。　　也意味着，他的早餐只能边走边吃，或者是不吃。　　反正挺紧的，一个星期了，他还是不太习惯，飞快的往身上套好衣服，书包甩在后背上，抓起前一天放在餐桌上的面包牛奶，穿鞋的时候，已经咽下了一口面包，正在咬下一口。　　然后打开家门，边走边提鞋。　　即使见识过太多次，他还是和每天一样，出了门微微一怔。　　门侧面两面白墙上的红字应该是刚写没多久，也就昨天晚上，他听到动静了，那些人也并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拿着油漆喷瓶，甚至还说，这个没写好，有点歪。　　洛川笔尖停了两秒，戴上了耳机，调出了一首歌，继续低头写作业。　　谩骂，侮辱，脏话连篇，可洛川从来没报过警，或者闯过去对骂，他知道，人总是在被逼得没招了，才用骂人来宣泄无解的愤怒。　　张琪的案子悬而未决，她其实得到的钱很少，也算是个受骗者，一层一层如同金字塔，她说破天也就是倒数第二层。　　就连洛川也受到了牵连，外边的人都说，亲妈欠钱，亲儿子还天经地义，这时，洛景年的那份遗嘱又一次发挥了作用，救了他一命。　　他没出面，都是李律师做的，这么做能守住财产，却也把张琪和他的关系公布于众。　　洛川并不在乎。　　他只是默默的备了桶白色的涂料，放在阳台上，时不时的就得刷墙，也不能每次都找物业，还是靠自己最好。　　洛川到了楼下就已经吃了面包喝了牛奶，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扭身往公交车站撒开腿跑。　　出了小区门就看见那辆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开过来，他跑的更快了，像没系绳子的哈士奇，头发扬着，露出了完整的脑门，挤在人群之中被推着就上了车，一只脚踩不到实地上。　　但也觉得还算不错，很幸运，今天应该不会迟到了。　　初二学期开始，洛川不住校了，没必要了，家里想吵都没人陪，安静的过头，非常非常的冷清，适合学习。　　他把另外的房间都关上了门，只留了自己的和客厅，不然打扫起来太麻烦，他现在可没钱请阿姨。　　手里倒是有一些，但是只出不进坐吃山空，心里多少没什么底，洛川第一次精细的盘算了自己手里的那些钱，然后长叹一声，仰面倒在了书桌上，砰一声。　　再起来时，果断打了个电话，给自己换了个便宜的通话套餐，下楼买了点菜，磕磕绊绊的煮了碗面。　　还挺好吃。　　他连汤都喝光了，看着空碗笑了，笑着笑着肩膀开始抽动，颤抖，眼泪呼啦啦涌出来的时候，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后来就放弃了，擦不过来，太多了，就由着了。　　洛川顶着一双红眼睛去宿舍搬东西，并没有人搭话，提前回来的两个男生倒在床上没完没了的打游戏，斜眼瞥他，眼睛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　　他装作看不见。　　这城市就这么大，消息总是传的很快，张琪的事闹那么大，都不用打听，肯定都知道了。　　洛川觉得自己不是很在乎，但想到会被议论一阵子，还是有些难过。　　他东西不多，主要是书，这些都急着用，装了两大箱，被子单人床垫那些他想就不要了，出租车装不下，找个小货车不划算，反正家里有，可惜是可惜了点，但省钱。　　他给纸箱封胶带的时候，程北拎着行李箱开门进来，一看见洛川的架势，愣了几秒，才闪了进来，把包扔在了自己床上，也不坐，就靠着床栏杆歪头看着他。　　样子很挑衅，洛川却没吃这一套，继续装瞎。　　他封好了纸箱，装着书很沉，就算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也没法搬两箱。　　他准备先搬一箱放到门卫，再回来搬另外一箱。　　搬起来已经往前走，程北在后边突然来了一句：“这些不要了啊？”　　洛川滞在那儿，回头看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床，他点头：“嗯，不要了。”　　程北往那边挪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床垫，又摸了摸被子，啧啧两声：“这些挺贵吧？比我亲妈给我买的质量好。”　　小叔给买的，的确是挺贵的，睡着也舒服，洛川看了两眼，也是觉得舍不得，可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　　宿舍楼一共五层，建的有些年头了，并没有电梯，他刚下了一层楼，就忍不住把纸箱放在了地上，甩甩发酸的手腕。　　踢踢踏踏的下楼声，伴着不明不白的嘟囔声，洛川扬脸看上去，被冷不丁的一声大嗓门吓了一激灵。　　“我靠！你他妈装金条了？”　　程北把纸箱放在了洛川的那个纸箱旁边，动作整齐划一的甩手腕。　　“不用你帮。”洛川小声的，也有些没力气。　　程北毫不留情的白了他一眼：“说声谢谢要你命啊！我要不给你搬，你今天俩胳膊得断，你那个暴躁小弟还不得火烧宿舍楼。”　　“靠。”洛川扭过脸去，忍不住想笑，他头一次听见有人用暴躁这个词来形容梁辰，眼前都是他冷脸浇姜汤的模样。　　还挺招人喜欢。　　“你笑啥？笑我！靠！就他妈知道你烦我！”　　洛川哎呦一声抱起纸箱，不爱搭理人似的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嘴里却留下一句轻轻的：“不烦。”　　就这样，结束了一年的住校生活，他回了家，一个人的家，冷冷落落，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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