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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家长要送他,洛川没让,离挺远呢,一个来回少说俩小时。 “姐,可别,大晚上的我打个车就行了。” 地铁是真赶不上了,他还挺喜欢坐地铁,不堵,省时间。 家长笑了,指着那个比自己都高了一头的高三孩子:“他喊你哥,你喊我姐啊,我都五十了,你得叫姨。” 洛川挥挥手:“我俩各论各的,姐你太年轻了,五十可真不像,我一开始来以为结婚早生孩子早,也就三十多呢。” 家长捂着嘴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让他赶紧走,天太晚了,注意安全,到家了回个话,最后给他转了二百打车费。 这个洛川收了。 本来就多讲了好一会儿,该他收的他从来不客气,坐上了出租车才有时间看看手机,好几条未读消息,置顶的那条只有一张图片,梁辰对着镜子自拍,鼻尖上贴了痘痘贴,旁边的洗漱台摆着刚拆封的护肤品,三个字,“我没吃。” 洛川放下手机,低头乐了。 下车是被出租车司机拍醒的,喊没管用,司机扭着身体拍了他两下小腿,洛川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小伙子,累了?再累也别睡车上啊,你这心可真大,也不怕我给你卖了。” 洛川搓了把脸,付钱的时候多给了十块,司机听见了哟一声:“什么意思啊?” “谢谢您没卖我,我价挺高呢。” “还是不够累,”司机指了指他,笑了,“谢谢啊。” 洛川简单洗了把脸,没洗澡,一头扎在床上,没有缓冲的就睡着了。 小叔走的时候把车给他留下了,让他开,比打车方便,他也没开过两次,嫌停车费劲,而且停车费太贵,白叔再来的时候,又让他开回去了。 对他来说,最喜欢的还是骑自行车。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不近,骑车二十分钟,早春,风还挺凉的,而且大。 他那天要去趟学校,学院里有个讲座,是他很喜欢的教授,他想听听。 洛川到了学校,脸上已经糊了一层沙子,去洗了一把,拎着书包,坐在了董明哲旁边,人很多,特意早来给他占的座儿。 董明哲是他高中校友,俩人那时候也就是个脸熟,他半路逃跑的数学竞赛董明哲就是代替的人。 大学里见了面,同一个专业分在了同一个寝室,刚开始董明哲还很别扭,支支吾吾的,洛川看出来了就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意见没有,就觉得不好意思,说起来的时候董明哲嘿嘿笑,本来不想抢,但我实在贪心,想要个加分。 洛川从来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谁说你抢了啊,我那是家里有事,去不了,学校总得派个人,不然他们能疼死。” 对外的说法是洛川家里有事,他家总有事,没人深究,说着说着也就习惯了。 跟董明哲话说开了也就好了,比起别人他们到底还是近了一层,董明哲很好相处,算是洛川在这儿的朋友。 “哎你听说了吗?”董明哲还没等洛川坐稳,就趴在桌上捂着嘴,小声蛐蛐。 “听说了。”洛川淡淡的看着他。 “靠!你他妈可真烦人!”董明哲骂了句,不死心,“真没听说?” “有屁就放,”洛川从书包往外拿笔记本,斜了董明哲一眼,“放不放?” “你们班有个女生叫司薇,还记着吗?” 司薇?这名字曾经如同鬼影一样伴随着洛川,只要一想到他就会觉得恶心,他点点头。 董明哲又立刻往这边靠了靠,手捂着嘴,小声在他耳边说:“她把她爸给杀了,就咱们学校以前的司校长……然后她,跳楼了……” 洛川拿着书的手顿在那儿,很久,手机调了静音扔在了桌边儿,来电话了,屏幕闪了闪的。 洛川记得那是高二,他身旁丁柔桌子上的手机就这么闪得他心慌。 北方的冬天黑得早,四点钟已经蒙蒙黑,到了五点下课,外面已经黑透了。 洛川没去食堂吃饭,他那时候能不能去食堂取决于丁柔有没有来上学,拖也把他拖过去。 洛川总拧不过,就跟着了,吃得少还不行,挨骂,有时候他也会来脾气,说你是不是太闲了,我要你管。 丁柔懒得搭理他,就一句,你不吃光我就倒你嘴里,她从来不说没用的话,也真做得出来,洛川怂,闷头吃光了。 那天丁柔感冒,没那么重,但她没来,说家里暖气好,睡觉舒服,洛川也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教室对着楼梯口,总往里灌冷风,洛川睡到一半觉得冷也懒得动,恍惚中有件羽绒服盖在了身上,他以为是丁柔来了。 她都说不准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吃过饭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又吵又闹,那声大嗓门的“司薇,有人找”,洛川听见了,很模糊,却也被吵得睡不着。 他慢慢的抬起脑袋,盯着丁柔桌上手机,来电话了,一直闪,她换手机了?他一开始真是这么寻思的。 很快,他就知道想错了,电话那端挂了,手机忘了锁屏,屏保是一张照片,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那个背影惊着了洛川,是他自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 手机里存了很多张洛川的照片,几年前的都有,洛川一张一张的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暗。 当他的手指停下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司薇并不慌,她从来不慌,被看了手机偷窥了秘密也是一样的安然,笑呵呵的看着洛川:“你看见了呀?” 洛川没说话,拿着那个手机往教室外面走,司薇像个贤惠的小媳妇跟在后面,有人哦哦两声,她低头笑得拢了拢头发,怪不好意思的。 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总漏风,大冬天的没人在那儿,洛川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把手机也慢慢的转过去,对着司薇的脸,其它的他并不是很在乎,可那张不行。 照片上张琪的头轻轻的靠在梁辰舅舅的肩膀,时间是发布到网上的前几天。 “你照的?”洛川声音有些抖。 司薇还是那个样,笑笑的,两个小梨涡挂在嘴角,没含糊,没否认,轻轻的点头:“嗯,是我。” “为什么?”洛川跨了一步,和司薇离得很近。 “为了你呀,”司薇理所当然的说,甚至还难得的收起了一脸笑容,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我都是为了你呀。” “你到底为了我什么?”洛川咬着字往外吐,脸色狰狞,像是能把她撕碎。 司薇静静的看着他,半天才说:“为了让你知道,他们都会离开你,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只能是我。” 洛川打起了寒战,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举着手机,瞪着司薇,两分钟后,发狠的砸在了她身旁的墙上。 一下,一下,手机的屏幕碎了,割伤了他的手,染红了墙壁,班主任闻声跑来,从后边抱住了他,围在教室门口的一圈一圈同学拿着手机在记录。 洛川赤红着眼睛坐在办公室,一句话不说,只是不停的发抖,小叔赶来了,小叔道歉带走了他,他坐在车上,手捂着脸,眼泪混杂着鲜血,嚎啕大哭。 他说:“小叔,梁辰的舅舅好像真被我害死了。” 我知道你恨他 外人并不知道,洛川接受心理治疗。 起初他只是睡不着觉,明明身体很累了,闭上眼睛半天又睁开,一点睡意没有,他用尽了各种方法,滋味很难受,他没跟小叔说,他偷偷喝了点药,开始一片两片,后来吃到了五片,还是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他开始慌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在胡言乱语,总说自己错了错了,写着题呢,突然就哭了起来,小叔回来吓一跳,再一抬眼,看到了他卷子上扔着一把水果刀,立刻拽着他去了医院。 中度抑郁,小叔都要疯了。 但没有任何的苛责,只是默默的给他请了假,学习先放一边吧,保命要紧,每天陪着他去医院,有两个小时的心理治疗,药也开了,看着他吃,带他出去晒太阳散步,研究营养餐,他胖回了一点,小叔瘦一圈。 他在家里待了两个月,后来他不让小叔陪了,小叔有自己的工作,总陪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按照学校的时间起床学习,好好吃饭,中午出去晒太阳,冬天太阳并不暖和,他还是坚持着,总去的地方是小公园,看老头老太太跳舞,头上的毛线帽子总漏风,不行就把羽绒服帽子扣上。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躲着的小叔,但他挺直了脊背,乐呵呵的看着,一次也没回过头。 一直慢慢的等到小叔放心,再也不偷偷跟着了。 洛川偶尔会骑着自行车到处乱逛,就当运动了,去医院也骑自行车,顶着呼呼的大北风,累个半死。 累点好,累了晚上能睡觉。 经过儿童病房,他会稍微停个脚,看看那些可怜的孩子,觉得自己还行,能救得过来,挺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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