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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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头没有，头被他的手垫着，稳妥的落在了潮湿的沙滩上。　　“下手可真狠……”梁辰咬着牙说，一扭头，从太阳镜的空隙里看见了洛川的眼睛。　　周围人声鼎沸，海浪一波一波的打在腿边，拖鞋被冲走了，衣服全湿透了，后脑勺的头发沾满了沙子，梁辰突然忘了要往下说什么。　　时间，空间，仿佛都不存在，他只是静静的和眼前这个人对视，小手指勾着小手指，洛川摇了摇，无比温柔的说：“我在北京等你。”　　今天晚上要熬个大夜，做完五十篇英语完形填空，梁辰想。　　只是现在，身边人太好，他舍不得挪开眼。　　“干啥呢你俩？”许凯的脸忽地出现在眼前，倒着的，站在他们头顶，懵懂的看着，有点迷茫。　　“累了，歇会儿。”洛川恹恹的，突然就没了精神。　　“别歇了，回去洗澡，去吃饭，我他妈饿瘪了。”　　梁辰是光着脚走回去的。　　海边一双好几十的拖鞋，他实在下不了手，别人要给买那也不行，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那个别人就是洛川。　　他笑了：“那要是再有钱一点呢？”　　梁辰愣了愣：“攒着，存银行一部分，投资一部分，钱生钱，但也不能让生活没着落。”　　这是他从姥姥身上学来的，一板一眼的教给洛川，洛川一听就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手海水。　　“挺好的，”他说，“你学的真挺好。”　　晚饭是在外面吃，洛川提前订好了饭店，白吃白住的他不好意思，丢不起那个脸。　　男人都要面子，菜也是捡好的点，但没那么多，不浪费是原则，大家都这样。　　许凯照例要喝啤酒，没有长辈跟着，他直接就要了，都没有喝杯可乐过度一下。　　递给洛川一瓶，他赶紧摆手：“凯，哥真不喝了。”　　许凯笑了笑，说了声真没劲，也不深劝，转头去跟丁柔干杯。　　“还得我姐，他俩都不行。”　　梁辰那天晚上把他俩弄回去的时候，恨得要死，直接扔在房间的床上，确认了一下丁柔呼吸正常，许凯连呼吸都懒得确认。　　阿姨披着衣服等在门口，轻声的问：“要不要沏两杯蜂蜜水，解解酒。”　　梁辰手一摆，可别，他们醒了，大家都遭殃。　　“阿姨你去睡吧，没什么事，一觉起来就好了。”　　满身的汗，又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从书包掏出了书，眼睛偷瞄了一下，洛川靠着床头，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他不喜欢玩手机，从楼下书房随便抽了一本书，在那儿看呢。　　挺好的，梁辰喜欢这样，好像回到了他过去的那个房间，只是那时他在看漫画，而洛川在学习。　　梁辰想起了洛川学习时专注的样子，才没有这么三心二意，下笔突然迅速起来，像是在赶工期似的。　　洛川出去了他根本不知道，只知道一杯温牛奶递过来的时候，他眼前一亮。　　学习很耗费体力，正好饿了。　　洛川还烤了两个小小的牛角包，洗了点葡萄，拿着个大餐盘一起端上来的。　　梁辰喝了半杯牛奶，剩下的半杯往前一递，洛川接过去就喝了。　　他开始吃面包，一口接着一口，手里的笔没放下，一直写着。　　再次抬头，他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后背都有点木了，肩膀也酸酸的。　　洛川站在他身后，手掌覆盖他的后脖颈上，一下一下的捏着，从梁辰的笔袋里抽出了一支红笔，把错题圈了个圈儿。　　“写的不赖。”他说。　　洛川讲题的声音好像加了特效，一会儿大到刺耳朵，一会儿又小到听不清，梁辰嗯嗯了两声，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　　他全没听清楚。　　隔了好久，他都只记得后脖颈一片温热，像是低温烘烤的牛排，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　　必须要站得住　　梁辰养成了爱喝牛奶的好习惯。　　以前他也喝，舅妈给的，姥姥给的，梅姨给的，洛川给的，但他从来不去自己拿，不是外道，是因为他不是那么喜欢。　　在自己家的时候，他记忆并不是很多，零零散散的拼不到一块，爱不爱喝牛奶这种事他完全没有印象。　　当然他觉得妈妈会给他买，喝牛奶能长个儿。　　后来他到了奶奶家，老人养孩子全凭一句饿不死就行，牛奶是个稀罕东西，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喝。　　但小表弟来，会给买，小超市买两盒，小表弟叼着吸管嗞儿嗞儿喝，喉咙一滚一滚，一口气就能喝完一盒。　　就当着梁辰的面。　　有一次小表弟着急去玩儿，喝到一半把牛奶盒放在了柜子上就跑了，梁辰隔着老远看见，手捏了捏裤子，硬是转过身就走没去拿。　　只是走的过程中他回头看了好几次。　　小表弟当天就走了，早就忘了那半盒牛奶，爷爷是在第二天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鼻子凑在吸管那儿闻了闻，顺手就递给了旁边的梁辰：“喝了。”　　“哦。”梁辰没拒绝，他挂心一晚上了，觉都没睡好，喝了一口他有点皱眉头，并不好喝，一股子酸腐味。　　他一度以为自己真像奶奶骂他的那样，山猪吃不了细糠，好东西给你都糟践了。　　硬着头皮喝完，隔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吐得浑身虚脱，小脸刷白，歪在床上，满身都是股怪味。　　奶奶骂了他一通，可到底是亲孙子，带他去卫生所挂水，回去的路上，因为心疼钱，越想越气，忍不住又骂他一通，问他：“你到底是吃了啥？”　　爷爷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梁辰蔫蔫的摇头：“就吃早饭的白粥了。”　　记得舅妈第一次给他牛奶，他腿都抖了，接过来灌下去，那一天都在害怕，害怕生病。　　生病要花钱，花钱要挨骂，更严重的话没准会被送走。　　他慢慢的开始懂事，通过无数次实践，知道喝新鲜的牛奶没有事，反而会对身体好，但阴影一旦产生，就很难消散。　　直到那天喝了洛川端来的温热牛奶，他一下就爱上了。　　“辰哥，我去奶茶店，你喝点什么？”　　八月份，短暂的暑假早就结束了，学校已经开始补课了，这个城市依旧能热死人，高温持续不降，教室是个巨大的蒸笼，半死不活的旧空调屁用没有，冷饮成了救命恩人。　　梁辰想了想：“牛奶，温的。”　　“啥？”许凯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辰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辰哥？养生啊？是不是有点早啊？”　　梁辰低头写题，没搭理他。　　隔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那节课是自习，他写完了一套卷子对了答案改了错题，许凯才回来，把一杯温热的牛奶往他桌子上一放，冲着他点点头：“你可一定要活到180岁。”　　梁辰粲然一笑：“放心，我给你烧十亿元的大钞，烧一沓。”　　仅仅一个星期他就知道了，市面上卖的烧纸最大面额是一亿元，他和许凯一起烧给了许爷爷。　　那天是周日，他记得很清楚，小破高中在高三每个月会放一天半的打假，其余的周末只有周日会休息半天。　　梁辰中午刚到了家，午饭没吃两口，许凯的电话就打来了。　　慌张中带着浓重的哭腔：“辰哥，辰哥……”　　“嗯，怎么了？”梁辰跟着着急。　　“我爷爷……没了……”　　许爷爷的愿望才是活到180岁，他总说自己的人生刚开始，还长着呢，喜欢他的老太太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他要观察要挑选要找个最可心的，就像……他会顿一顿，看着客厅上方挂着的一位优雅女人的照片，就像小凯他奶奶那样的。　　照片上的女人瞧着也就三十，穿着旗袍，戴着全套的首饰，一看就是富养大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特别甜。　　许凯脚搭在茶几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不屑的嗤一声，我爸可说了，我奶奶就是被你气死的。　　屁！他爷把他的腿一脚就踹了下去，抻着脖子大吼，我还能把她气出个先天性心脏病！　　一起玩的老伙伴说是在公园里，跟个暧昧的奶奶跳交谊舞，就两首曲子，说歇会儿，一个人坐在了木头椅子上，好像还抽了根烟。　　上午的跳舞场子结束了，有顺路的老头喊他一起回家，他耳背，得大点声，老头喊了两嗓子，还笑话他不行，坐那儿都能睡着，伸手推了推他，人一歪，倒在了椅子上，胳膊腿都僵硬了，救护车来了，随车医生摇了摇头，直接就拉去了太平间。　　他的生命没有跟得上野心，他只活到了68，180的三分之一多一点。　　儿子去了非洲谈个大订单，只找到了孙子和儿媳妇，孙子还是个学生一脸懵，儿媳妇在医院里马上要进手术室，据说是早产。　　许凯哭出了声：“辰哥，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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