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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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住咳嗽，说的很认真。　　其实，也真是回不来，舅妈进了家大公司，刚升职，忙的脚打后脑勺，芊芊也要升高中了。　　梁辰不知道那边儿是怎么个升法，但他知道一件事，要想做到最好，总归是要付出努力的。　　这两天，洛川已经不管着他了，管不住，一不留神就拿出卷子，洛川递给他一杯温水，让他把药吃了，然后默默的靠在床头陪着。　　而且尽量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有一次他鼻子不通气，虽然他怀疑是被梁辰传染了，但他没说，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挺了过去。　　总之他吸了下鼻子，梁辰立刻紧张兮兮的看着刚写完的那道题又重新算了一遍，他没注意到，狠狠的吸了几下鼻子，梁辰把整张卷子都又重新算了一遍。　　瞟了一眼，他居然没乐，反而很懂梁辰的心情。　　那些题做了千遍万遍，但是人就总会出错，只是有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这卷子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对。”　　梁辰半天没说话，中间可能是看了眼手机，回了个消息，洛川没太注意，笔记本架在腿上，忙着写报告呢。　　隔了十几分钟，许凯风风火火的从小院子的阳台门走进来：“辰哥，是这张吗？”　　他手里拿了张卷子，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邀功似的：“我找了好半天。”　　梁辰把卷子往桌上一摁：“来，你来，闭着眼睛给我写写。”　　洛川头一抬：“我发现你现在挺记仇啊。”　　但卷子他还是写了，高中那点儿东西没丢，不过是睁眼睛写的。　　“这事怪我，”洛川挺诚恳，“乱吹牛。”　　梁辰却没看他，专心的给他批卷子，一个选择错了的时候，他竟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辰辰，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啊。”　　洛川问这话的时候，有点儿发颤，伸手摸了摸梁辰的头，揉了两下。　　房门外是倒在沙发上呼呼睡觉的许凯，和在厨房里忙碌的方奶奶，但他没犹豫，胳膊往下，搂了搂梁辰。　　“我以前是吓唬你呢，其实我们学校没那么难考，而且你也没那么笨。”　　“我挺笨的。”梁辰讪讪的，和在学校里完全不同，很放松的敞开着一颗心，当然也有很多失落。　　一模一样的卷子，他比洛川差远了。　　“你问问你自己，”洛川很大声的，“你真就觉得比别人差？”　　才不，梁辰收回了失落，低头开始写，过了一会儿看了看洛川：“刚才那道题你是故意错的吧？”　　这就是梁辰的春节，和往年也没什么分别，不过是春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做题，不过是春节一过马上就要开学。　　但还是不一样的，洛川没走。　　他说过了年教授就来，他犯不着来回折腾，小叔和白叔也不算孤单，少他一个不少。　　年夜饭是洛川张罗的，饭店里订了一桌，他那厨艺实在拿不出手，很有自知之明。　　许凯过年回了趟家，拜了个年，给弟弟买了个小金锁，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没劲，”他说，后妈耷拉着个脸，好像欠了她八百万一样，“但小孩还挺可爱的，软乎乎的，跟没骨头似的。”　　洛川初六走的，不远，就邻市，到那里和教授汇合，梁辰和姥姥送他去高铁站。　　最近总见面，所以告别的话也就少了很多。　　洛川到地方就下了车，跟梁辰喊：“别下来，我过几天再来。”　　“几天啊？”梁辰扒着车窗喊。　　洛川拎着书包，扑哧一声笑了：“元宵节，元宵节我肯定来。“　　元宵节的时候，梁辰已经开学了，班级里气氛很怪异，说不出来，往常他不会注意到，但某一天看见后桌的许凯手里掐着一支笔，对着练习册皱眉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最后几个月了。　　想学的不想学的，都各有各的紧张。　　当然他忽略了许凯在用抓阄的方式写选择题，而且写了几道就轰然放弃，倒在了桌子上开始睡觉。　　转眼就到了一模，日子过得跟流水一样。　　和洛川的补课也暂时停了，梁辰自己要求的，这种时候了，全靠自己，但又没做到，每周末掐着时间给洛川打视频，拿不准的题他都提前拍照发了过去，攒几天洛川给他讲一次。　　视频了两个小时，快十二点了，洛川收拾着桌面，很简短的对他说：“睡觉。”　　梁辰点点头，却趴在了桌子上，这边儿天气已经很热了，他开着窗户，刘海被风刮起来，露着一双清澈又带着点迷茫的眼睛。　　洛川也停止了动作，趴在了桌上，隔着手机屏幕和他对视。　　“怎么了？”他的手指点点屏幕，落在了梁辰眼睛上。　　“累。”梁辰轻轻的说。　　甚至已经想好了洛川的回话，熬过这段就好了。　　然而洛川笑了笑：“以后会更累的。”　　二模一过，已经是盛夏，梁辰在座位上一上午没挪过地方，柳茵也是。　　这两次模拟柳茵考的并不好，答题卡还涂窜行了，排名史无前例的差。　　梁辰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没那个立场，柳茵偷偷哭的时候，他只是悄悄递过去一包纸巾。　　“谢谢。”柳茵吸着鼻子，眼泪嘀嗒掉在裤子上，狠狠的擤了下鼻涕，略带哭腔的小声叫了一声：“梁辰……”　　梁辰停下笔，侧了侧头：“想聊聊？”　　“不会耽误你时间吧？”　　梁辰把笔一扔：“走。”　　后会有期　　办公楼的天台，梁辰和柳茵一人拿着个冰激凌，傍晚的太阳光柔柔的照在身上，其实闷热并没有减少半分。　　柳茵没有朋友，至少是没有那种手拉着手一起上厕所一起八卦的女生朋友，自从到了这个学校，她就跟梁辰同桌，偶尔跟他和许凯聊几句，给他们带妈妈做的好吃的，好像跟谁也没深交。　　但她的身世藏不住，这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站在那儿，啃着冰激凌，看着楼下三两成群的学生，笑了一下：“梁辰，我从来不羡慕她们。”　　他们？或者她们？周围裹着一群人，说到什么了会兴奋的大笑或者尖叫，她说，我不羡慕。　　梁辰点点头：“我知道。”　　“但我很羡慕你。”　　梁辰诧异，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毛。　　一个常年被定身术施法像尊佛像一样在椅子上不挪窝女生，体育课也不上，要强，用功，学傻了，死脑筋，拼到这个份儿上成绩不还是那样……　　她撇撇嘴：“他们就不会背后说你这些，他们只说你聪明，天知道我多想做个聪明的人。”　　梁辰叹了口气：“那你是没见过真正聪明的人。”　　“你见过？”柳茵歪着头问。　　“老早就见过了。”　　“对了，他们还说你……说你……对我……”　　“他们说我对你有意思？”　　“嗯。”柳茵低着头，仿佛在很认真的啃着冰激凌。　　“你放心吧。”梁辰微微侧脸看着她，伸手弹了下她的头顶，“我没那个意思。”　　他迅速的把最后一口冰激淋填进了嘴巴，笑呵呵的：“走吧，该上课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想聊聊，就是想透口气儿。”　　柳茵讪讪的点点头，脸上那一瞬间的黯然，梁辰不是没看到，但有些话他觉得自己得提前说。　　柳茵是个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透。　　“梁辰……”班主任站在门口，吼了一嗓子，梁辰手一抖，字写的有点歪，最后的尾迹像一只跑偏的小狗，划了条细细长长的线。　　“还有柳茵，”班主任站在门口，冲着正在上课的老师点了一下头，“你俩来我办公室。”　　教室里哦了一声，那么多人，很统一的同时发出声音。　　就是那么一声，带着点起哄的意味，并不热烈，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谁，连八卦都得抽个空，转眼就催，老师，讲课呀。　　可柳茵的脸却刷的一下，白了。　　梁辰很淡定的进了办公室，柳茵跟在后面，那是一个十几位老师办公的大房间，很多学生在走动，谈话的，挨批的，送作业的，其实一开始没人注意到这边。　　“你们俩，怎么回事？”班主任拿着鼠标在电脑上点了两下，往后一靠，拿起了旁边的玻璃罐子，慢悠悠的喝两口茶水，前身是雀巢咖啡伴侣，商标已经被磨得掉了色，茶水泡的时间太长，没准还是隔夜的，乌漆抹黑的，肯定很苦。　　梁辰瞟了一眼，学校监控的片段，离得太远，拍得不是很清晰，上面的人物的脸都花了，但能认得出是谁。　　就是前两天的傍晚，他和柳茵站在天台上，半人高的墙壁遮不住脸，笑脸。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但他们俩人都清楚不是那么回事。　　“老师，不是……”柳茵刚开口，梁辰就往前面跨了一步，挡在了她面前，这种事千万别自辩，清者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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