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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修一月前闹出的动静不小,看样子也无意遮掩江云离仍然活着的消息。 自从得知江云离尚且活着的消息后,原本沉重哀伤的氛围一扫而空。虽不知人死如何能复生,但总归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些日子赵宏经历了大喜大悲,原本油润水滑的脸都跟着瘦了几分。 就连要胖成猪的金豆子都一样,赵宏高兴地直抓着它的爪子跟他絮絮叨叨,“江公子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好呐!活着好呐!” 金豆子好像也知道了他的意思,由之前的郁郁寡欢,食欲不振转为大吃大喝,嘴满腹饱。 赵宏一高兴,连陛下勒令给金豆子减肥的旨意都忘了,今日给它多添了几块肉。 赵宏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担忧起来,怕江云离在那边受尽酷刑折磨,只要一想想,就寝食难安。 但江云离那样的身子,如果受了折磨,是万万活不下来的。所以,所以,应该没大碍。 两个想法在赵宏脑袋里天人交战,牵着赵宏的心一阵上一阵下,甚是磨人。 屋内,玄影仍旧在萧行野身边打转,萧行野不理它,它就趴在桌角不走,静静地看萧行野批奏折。 萧行野在奏折上落下几个字,赵宏惊慌的声音就从门口传过来。下一刻,一个金灿灿的身影晃着尾巴就冲了过来,赵宏跟在后面没抓到,嘴里低声念叨,“金豆子啊,哎呀!” 大金毛先冲过去碰了碰慵懒躺着的玄影脑袋,玄影尾巴一甩,没有像金豆子小时候一样拿爪子拍它,一副已经认命接受的样子。 金豆子之前被江云离宠过头,连带着对冷脸的萧行野也免疫了。 它脖子上挂着江云离给的平安锁,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音。 金豆子两只前爪趴上萧行野的大腿,嘤嘤着去拱萧行野的手腕。 帝王手中握着的毛笔被拱歪,墨迹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浓黑的撇。 赵宏看到吓了一跳,慌张地上前,不知是先把狗弄走,还是先求萧行野饶金豆子一条狗命。 萧行野如今失了记忆,性子也回到了从前,再加上江云离的事,赵宏实在是担心金豆子的狗命。 萧行野的脸色果不其然臭得可以,愠怒的帝王将毛笔往旁边一摔,冷冷地看着还嘤嘤哼哼的大金毛。 金豆子以为萧行野要摸自己,更兴奋了,竟然去舔了萧行野的手,赵宏一瞬间就想上前把狗带走,却见萧行野面无表情地把手在金毛狗头擦了个干净,“平安锁,他倒是疼你。” 大概是这段时间真的很疲惫,萧行野闭上双眼,仰靠在椅背上,沉沉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在干净温暖的金豆子身上抚了抚。 “一个两个,都问朕要人,真以为朕不想见他吗?” 听着萧行野疲惫的声音,赵宏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日日来入朕的梦,朕却什么都不记得。” “害得朕每每醒来都心痛地以为死过一回了。” “赵宏。” 赵宏听见萧行野喊他,应道:“哎,奴才在呢,陛下。” 萧行野摸到金豆子脖子上戴的平安锁,平安锁是金镶玉,花纹繁琐华丽,很是漂亮。 “你说,朕是天子,怎么敢有人这样对朕呢。在朕的周围留下一堆痕迹,连狗都丢给朕,自己反倒走了。” “多亏人还活着,否则,朕都不知道该找谁算这笔帐。” 赵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陛下是想人想疯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估计现在就亲近潜入敌城找人去了。 赵宏道:“陛下,江公子很喜欢这金毛狗,日日与它玩耍,带得它对您也多有亲近,失了分寸,还望陛下不要怪罪,奴才这就把金豆子带出去。” 至于玄影,他就没办法了。 萧行野淡淡嗯了声,赵宏就上前来,要带走金豆子。 金豆子张着的嘴巴委委屈屈地闭上,尾巴也不摇了,聋拉在身后。 它好久没见到江云离了,它现在洗得干干净净,特意来找整日霸占江云离的萧行野,为什么还不带它去找江云离呢。 金豆子和玄影都被萧行野赶走后,年轻的帝王简单地洗漱一番,躺到床上,持续不断的头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萧行野仰面躺了一会,无奈地轻叹一声,终于放弃斗争不再强撑,侧过身,抓过一旁一件稍显凌乱,显然被人作弄过的衣服。 衣服布料柔软,上好的丝料制成,几年也就做这一件。明显不是萧行野的尺寸,要小得多,金贵得多。 萧行野紧紧抱着这团布料,把脸整个深深地埋进去,持续作痛的脑袋在布料上带着的熟悉的清甜气味中逐渐平复下来,沉缓宁和。 就好像布料的主人也曾这样,好笑又心疼地抱着冷脸撒娇的帝王脑袋,对他说,明明他比自己还要娇气,还整日说他娇气。 萧行野埋在柔软布料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 不够,远远不够。 衣物上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淡,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他要把人抓回来,抓回来之后,就………… 就怎么样呢? 什么死而复生,他才不信,或许只是厌倦了他,所以可以走得毫不犹豫,像抛弃一个大麻烦一样丢下他。 闷在布料里的声音低沉沙哑,恶狠狠的, “江云离。” ==========作者有话说:========== 来了!大家想我了没有! 融融金光温暖地铺展开来,像一层轻薄的金绸,又像无形荡开的金波水韵,将院中躺椅上浅眠的少年轻柔地淹没了。 单薄的白衣渡了层浅淡金光,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风不算大,日头罩了层云,再头下来,就没那么刺眼了。 江云离在床上窝了许久,前日能走动后就再也无法忍受当一只蜗牛,他要出去屋子,闻闻流动的风,看看漂浮的云。 看着看着,思绪就开始像云一样乱飘了。 他想起来自己的名字。阿娘说,她很抱歉,怀他的时候没有再小心点,摔了一跤,令他那么瘦瘦小小,没有养好便来到了这世上。 那时,府里的人忙前忙后,心和悬挂的灯笼一般,就没有放下来过,被风吹,被雨淋,一刻不能安定。 大家都以为他活不下来了。 大夫来瞧,一句话没说,只摇摇头,意思是让准备后事。 “他才那么小!在我肚子里呆了那么久!我的孩子,多乖的一个孩子啊,我那时把手放在肚子上,他就轻轻地动……他还没喊过我一声阿娘呢……” “江墨竹,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不可以……” 刚生下江云离的沈清婉元气大伤,她情绪太激烈,鬼门关走了一遭,不能再经受失去孩子的打击了。 江墨竹做主,让产婆和婢女把孩子抱到一旁的屋子里去,没有让沈清婉看见一眼。 拥有后再失去,不如没有最开始的相遇。 他不能让这个注定无法挽留的孩子在沈清婉面前变为赤裸裸的现实。 他不能。 江墨竹紧紧拥着沈清婉生产后虚弱至极的身体,他看不见沈清婉的脸,才敢流着泪说出一句, “阿婉,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胸腔中气血翻涌,江墨竹的口鼻充斥着血腥味。他硬生生把吐出来的一口血咽回喉咙,胳膊如铜墙铁壁一般紧紧箍着沈清婉。 不会了,他们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了。 沈清婉的身体不能再承受一次生育的辛苦了。 他们的孩子,他只匆匆看了一眼的孩子。 心如刀绞原来是这般滋味。 沈清婉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不断捶打江墨竹的僵挺的脊背,汗水泪水混在一起,乌黑的发丝乱糟糟地贴在沈清婉的脸边,她近乎崩溃地恳求江墨竹,“江墨竹,让我看看他,求求你,别这样对我们的孩子,让我看看他,江墨竹……” 无论是沈清婉泪流满面地恳求江墨竹,还是沈清婉发了疯地捶打撕咬江墨竹,咒骂他是混蛋,畜生。 江墨竹都纹丝不动,不为所动,只是用怀抱紧紧束缚着她,却连看沈清婉一眼都不敢。 沈清婉渐渐停了所有挣扎和动作,双手无力地垂落至身侧, “江墨竹,你拿我当什么?” “若你执意如此,我们就到此为止,和离吧。” 两句话,让江墨竹溃不成军,僵挺的脊背无力地弯了下去,他握住沈清婉的手,“好,阿婉,看看我们的孩子。” 江云离半梦半醒间好像恍惚看见了那副府里老人讲述的画面,听说,自己生下来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到阿娘的臂弯里,却立刻啼哭不止。再晚一步,就真的活不成了。 后来,爹娘找人起了江云离这个名字。原本他该跟母亲姓的,但起名的人说,姓江吧,江连着海,对着天,海天无穷尽,浩渺生碧波,蕴藏着大道生息,自有他的路数。天太大,那人道他的名字要轻,要说反话,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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