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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卯有些无奈地放下观剧镜:“看我做什么?你不喜欢这部歌剧吗” 他记得以前在公寓时,牠经常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盯着这个神话看。 ——只是时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厄琉斯之所以一直看那个频道,纯粹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给那一台古董老电视换台。 恶魔没有回答,长尾地毯上爬过,悄悄缠上了时卯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收紧蹭弄:“我饿了。” 台上正演到丘比特在深夜降临,严厉告诫普绪克不可以窥探自己的真实样貌,他们在漆黑无光的宫殿里深情相拥,歌剧院为了氛围,配合地将环形场内所有的壁灯与水晶吊灯熄灭。 视线被剥夺后,其他感官被放大,厄琉斯炽热的呼吸贴着时卯的耳廓蹭了上来,恶魔开始肆无忌惮地索取牠的食物。 好像在雨林中被突然出现的巨蟒绞缠一样,粗粝的鳞片顺着他的腰肆意蹭过,将他的衣裳蹭得散乱。异于常人的重量,又或是别的什么,压得时卯微微仰起颈线。然后蛇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他的身体咬去,一种比窒息更难捱的感官过载,让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发出几声受制于人的低喘。 台上的演出仍然继续进行着,女高音急促而尖锐地咏叹着,那是普绪克的姐姐们在挑拨离间,她们言之凿凿地说:“每天晚上和你同床共枕的是一只嗜血的毒蛇!迟早会剥你的皮、吞你的骨,彻底吃了你!” ——紧接着,厄琉斯就真的吃掉了他。 黑暗中传来恶魔含笑的呢喃,厄琉斯总是能让他甘愿奉上理智,一步步迈入万劫不复的沉沦。 “你好像……比以前更有感觉了。”时卯抽出空隙低声问了一句。 只是厄琉斯似乎分不出精力去回答了,毕竟牠是唯一被拉至极限的琴弦。 琴弓顺着微湿的弦身反复碾压,走向也因此变得愈发刁钻。 琴师掌控着节奏,推弓与回弓之间带出琴弦不堪重负的颤音,他发现如果逆着纹理拉扯,就会让最隐秘的一根弦剧烈发颤,如果肆意地按压揉弄,就会把乐声推向匪夷所思的共鸣。 这是他最珍爱的一把琴,可直到今天他才惊觉,他们远比想象中更加默契,而且,这把琴身上还有那么多他尚未知晓的秘密地方等待着他去一点点叩响。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危险的气息掠过包厢,厄琉斯敏锐地把人一勾,牠的后背和角重重抵上了墙壁。 牠还陷在过度的感觉里,眼神带了些许没来得及退去的失神,牠侧过头,贴着时卯微烫的颈窝,有些喘不过气来地看了一眼,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地毯上嵌着一个微冒热气的弹孔。 狙击手大约是个很有经验的潜行者,见一击落空,就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现场。 时卯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弹孔,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亢奋。 大概是过去一成不变的生活太过乏味单调,以至于当致命的危险近在咫尺时,他并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厄琉斯是世界送给他的礼物,给他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刺激,这些危险让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在这个世界里,而不是在演什么寡淡的背景板。 aya派来保护时卯的机器人很快出面收拾局势,它们安排了避险路线,安排车辆将他们送回了住宅。 回到公寓,时卯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家务机器人,转过身同厄琉斯分析:“那个狙击手aya已经派人调查了,不过既然暗中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应该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时半会儿可能查不到什么。但我会让人跟进,你不要担心。” 厄琉斯迈着长腿几步跨过去,毫无形象地倒进沙发里,宽大的肉垫爪子往半空中一翘,头搭在沙发扶手上倒过来看着他,银发倒挂垂落,几乎触到地毯。 时卯盯着牠这个古怪而惬意的姿势,又看了看牠粉红色的肉垫。 厄琉斯忽然坐了起来,牠叠起修长的双腿,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下巴上,眼梢轻挑:“今天算不算我保护了你?” 时卯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眯起眼睛温和地笑:“当然咯,多亏了你。”时卯从不会吝啬对心上人的夸奖,对他来说,语言是一件很浪漫的东西,它天生就该用来表达爱意与赞扬。 厄琉斯怔怔地凝视着他,面前的人类睫毛轻颤,眼尾微微下垂的桃花眼弯成月牙,黑色碎发软软垂在耳边,衬得他面容生动又秾丽,烫得牠心脏猛地一跳。 恶魔的神情顿了顿,狭长的金瞳微微黯淡下来:“……不过,危险也是我带给你的。” 时卯倾身把高大的恶魔压在沙发里,问道:“你也觉得,是乔吗?” 厄琉斯迟疑地点点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很容易被牵连。” 时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厄琉斯的眼睛,指尖顺着恶魔发烫的耳朵根慢条斯理地划过:“也许是我亲爱的母亲想给我长点教训?谁知道呢。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人盯上我,就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 他的指尖顺着厄琉斯耳根一路不经意地往上蹭,揉捏起牠柔软而敏感的耳软骨,“你可要好好保护我才行。” 恶魔似乎很轻易就被说服了,牠顺着抚弄仰起脖颈,金瞳很快失去了焦距,喉咙里不知不觉发出了呼噜呼噜声。 但时卯的动作却突兀地停了下来,厄琉斯的睫毛微抖了两下,迷茫地仰起脸看着他。 时卯轻轻勾了勾嘴角,趁着厄琉斯尚且迷糊的空档,他开始试探地打探起牠的过去: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乔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以他的势力,落进他手里的异种千千万万,为什么他偏偏要这么兴师动众地把你抓回去?” 厄琉斯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但牠没有正面回答时卯的问题,只是再次抓过时卯的手,按回了自己的耳朵上。 “……我也不知道,他好像在做什么实验。但是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我的脑子不太清楚,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恶魔的声音低沉下来,甚至有几分委屈。 顿了顿,牠的耳朵再一次耷拉下来,说道:“我不想再回去了……” 吃醋的猫[ 时卯有些难受,他原本攒了一肚子关于乔的势力情况、异种交易链、背后利益网的分析,全被这句闷闷的话冲得七零八落,堵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趴在牠身上抱着牠,轻轻亲吻牠的眼睛:“我会保护你的。” 从前厄琉斯并不理解,时卯为什么总是喜欢亲吻牠的眼睛、脸或是别的地方。 这样的触碰对牠来说既尝不到情绪的味道,也填不饱饥饿的肚子,人类也并不需要靠舔舐恶魔的□□来获取食物。 但是现在,牠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没有人说过要保护我。” 厄琉斯伸出四条手臂,从他的后背顺拢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他圈进怀里,“我比你强大得多……为什么你会想着保护我呢?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对我很好。” 牠忽然想起先前那个从中央谷地州与牠一路走来的家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人类对待牠就像对待真正的同伴。 牠想,在应许城之外的日子里似乎确实更容易产生感情,或许是因为同吃同睡,每天一起抵御未知的危险,在废墟里期待着下一个明天。 只是这一切到了应许城之后似乎就变了。那个人类的气味一天比一天难闻,这座城市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把人的情绪浸泡得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时卯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朋友,每天就跟牠待在一起,不过牠对此很满意。 时卯注视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恶魔,厄琉斯总是在他面前展现出散漫又强大的样子,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牠。 但时卯知道,当牠在深夜沉沉睡去时,牠偶尔会像受惊的动物般骤然弹一下腿。 牠或许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 恶魔只是习惯了给伤口裹上獠牙和铠甲,假装自己刀枪不入,以为只要装得足够强大,那些难过与创伤就真的不会再侵蚀牠一样。 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原本打算自杀的……” 厄琉斯的眼睛骤然睁大。 “我的心理医生诊断我抑郁很久了,伴随着严重的渴肤症躯体化。”他接着说道:“我攒了很多安眠药剂和注射剂,但一直没勇气全推进去。没想到那天晚上警报响了……” 时卯弯了弯眼睛,桃花眼挂着淡淡的笑意:“然后你就浑身是血地坐在了我的沙发上,我看着你把自己的内脏塞回去……就突然觉得,真好,我太懦弱了,好像也没有勇气去死,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你对我很好。” 空气安静了下来,恶魔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厄琉斯困惑地眨了眨眼,狭长的金瞳里泛起一丝茫然:“我对你……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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