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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不提醒自己板着脸注意仪态,就要对你破口大骂了。” “……好奇怪,一别数月,故交相见,何须如此?” 沈流哼道:“既是故交,怎么不修书一封,早点告知。” 贺谏白:“告诉你?那不就不能欣赏你惊讶的神情了。” 看到沈流真的要把他扔下车了,他才认输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近日才能确定得以出席。世事坎坷,人何以堪?源遥君风头正盛,怕是难以共情了。” 沈流心道:还真有人能让你占了下风?算他有几分本事了。 作者有话说: 一晃三月,或许沉淀出点感情没有? 攻守异 “你当真遇到难处了?”见贺谏白神色不似作伪,沈流忍不住还是问了。 “算不上难处,也有利可寻。” 沈流警惕道:“你可别在大典上使坏,我筹划了三个月呢。盟约一成,商市一开,大家日子都能好过点。” “能好过多少?造就虚假的一片祥和,浮在表面的繁荣吗?” 沈流皱眉:“都是实事。国民手中余钱寥寥是真,通路开市就不是镜花水月。弥海枕戈待旦备战是真,合谋安定就不是一纸空文。” 贺谏白不说话了,微显别扭地转开头去,又问到:“其实我很好奇,你怎么就确信弥海要出兵苏越,声势浩大地就要合纵各国了?我好像也没有你这般消息灵通。” “自是老师……”沈流一顿,这消息是王柏带来的,说是与弥海故友小聚,探查到的,倒也没有细说。后来事情繁杂,他更没有过问,但估摸着苏越王也应该派将领督查卫戍了。 真要打起来,可就不是他的活了。对于领兵作战,他可没那个天分。沈流甩甩头,希望还是能维持住局面才好。 “王柏吗?”贺谏白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又随手从行箱提出个食盒,递了过去。 沈流被他这无比自然的动作迷惑了,顺手接住了,只听他又道: “沈流君似是对天下安定有所执念,但你可想过,这六国境内若是一坛死水,哪有我们这种人表现的机会?” 沈流无意识地抠开食盒,被扑面的清香扰了思绪:“哪种人?我又和你是哪种人了?谁不想要四海安宁?可别平白污我清名。” 嘴上争辩着,他却被手上食盒夺去目光。盒内是三块薄荷红豆方糕,印着金箔字样的鉴宜名号——是学宫山下那家糕点店拿来引客的噱头,要让来往食客沾一点文运。 竟然是专门跑去学宫买的吗?是不是该告诉他这是苏越常见点心,哪里都能买到?沈流心里有点异样,抬眼向对面望过去,看进一汪幽深里。 “怎么少了一块?”方糕铺满应是严丝合缝,那少的一角实在突兀。 贺谏白眯了下眼睛,不自然道:“……有的吃不错了。” 沈流怀疑地看向贺谏白的嘴角,确实干干净净。他不信邪,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了,不想放过,又专门凑过去:“张嘴我瞧瞧。” 这人定是路上偷吃了!这般送人礼盒也太不讲究了。 贺谏白冷脸坐着,垂眸看沈流行事无状。 见他没反应,沈流脑子一抽,得寸进尺地往人唇边一抹。 贺谏白顿住,一手抓住了他作乱的手腕,一手锢住他的肩膀,攥得他一疼,这反应过来。 他赶紧后仰,尴尬地一根一根地把人手指掰开,努力露出一个纯良的笑:“我就看看、看看……” 那抹触感还萦在指腹,微凉的,柔软的。他忍不住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双唇,怎么不是同一种感觉? “看什么,难不成我还涂了胭脂口脂不成。”贺谏白斜眼看他,低沉道。 沈流居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指尖,一本正经道:“确实没有。”其实他的额间要烧成一锅面汤了,此刻什么蠢话都说得出口。 贺谏白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么一闹,之前话题又被轻轻带过了。沈流领着人去了预留给寒音的行辕,简单安置好了。 明日需得祭祀,今夜晚宴将是最为热闹。各国人马都到齐了,苏越王也是时候现身,主持宴席。见离着那饮宴还有一个多时辰,沈流指着素白床铺让贺谏白小憩,他也不肯,非说要参观整个阙海。 沈流今早才带着齐辉与落明的人走过一次。阙海不大不小,从北到南走下来正好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又正好能把人累得够呛却不至于无法支撑。 沈流痛心疾首望向贺谏白:“有什么好看的,是还嫌我今天日程不够满?上午跑一趟,下午跑一趟,晚上再喝一宿酒,干脆把我就地埋了。” 贺谏白这才作罢,遗憾地搬把藤椅,躺院里去了。 可两个时辰后大宴上听到贺谏白慷慨陈词时,沈流恨不得晕过去,心想该就地埋了的人可不是他自己。他后悔怎么就没有答应贺谏白游赏一圈阙海,然后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将他一了百了,省得现在张嘴就是无风起浪。 原本多祥和的场景啊,一起商讨点互利的盟约,就算是有暗涌的争锋,沈流也觉得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贺谏白旁若无人走到主帐中间,开口就道:“若在座诸位只能想到如此,贺某算是来错了。” 此话一出,四下果然安静。方才正是公齐兰烟在谈论西南驰道事宜,她被这话刺个正着,冷哼一声:“通商天下,筑途为先。倒不知贺大人有什么高见。” 贺谏白摇摇头,轻笑出声。 粘稠的气氛里,这一笑显得格外清晰。沈流紧张了一瞬,这可太失仪了,也不知道贺谏白这是玩哪一出? 果然,李殊明喝道:“不知阁下何故对我王讥笑出声?” “我笑高士满场,才俊林立,却无一人有所远谋。” 喧闹声如潮水般翻涌,沈流此时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只在想这语出惊人的本领,他也可以学习一下。 “强敌在侧,虎视鹰扬。苏越源遥君以盟为盾,制衡弥海。可我观今日诸位皆为商利而来,岂不舍本逐末?” 落明上将军皱眉道:“我等铸成盟誓,弥海安敢有来犯之意?一家出三万将士,他再强的兵马,也岂有一战之力?” “正是如此。”贺谏白赞同地点头。 闻言,满堂宾客一时都摸不着头脑。李殊明嗤笑一声:“贺大人这是做甚,要不下去理清文思,再来堂前厥词吧。” 贺谏白却不再吊着胃口,单刀直入:“弥海平川沃土三百里,临海渔场三十家,腹地湖泊林原,西南曲水河谷,东边盐碱滩涂,具有其美。今日四国齐聚,已是占得先机,若是没有图谋心思,贺某倒觉得,不如早点将大好河山拱手送人!” 图谋弥海? 所有人都凝固住了。一霎之间,好像有无名的伏流飞速充斥奔涌,盈注到每个被欲望驱使的眸光里。 沈流错愕,手里的酒轻泛涟漪。他知道,这番话何等震耳,在场之人必定都听进心里去了。下一秒,他便扔下酒杯,不顾众人眼光腾地站起。 贺谏白看过来,一派淡然,眼底依旧浓墨焦色。可沈流看过去,怎么看怎么陌生。 他呼吸一窒,咬牙道:“商陵君,苏越作为盟主,在此签定盟约,为的是四海安定,战乱不起!何必妄言乱我盟友之心?” 他直直地望过去,贺谏白似乎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但也毫不躲避。 苏越王缓缓开口了:“沈君,听听商陵君有何高策吧。” 沈流有些难以置信,静静环顾,他瞥见了众人眼中的火光,如虎似狼。就连之前显得最怯懦的落明世子的神情,都写着跃跃欲试。 他有些颓然地向着主座一礼,缓身坐下了。 “高策实不敢当,贺某只出应时之策。依我愚见,四国只需各出四万兵马,分三路集兵至弥海边境。一从南进,落明可借道苏越,一同压进。一从西南进,一从西进。三管齐下,并行不悖,不出三月,可破其国。” 他环顾四周,右臂高举,振声道:“以攻代守,以多谋一,才是应时之策!” 只见众人都带上一点激动神色,身子微微前倾,显然觉得此举可行。 落明上将军陈辽冷哼道:“要落明出兵可以,我只问,弥海同落明相隔数百里,如何分一杯羹?” 苏越王缓声:“将军无需担忧,若此计成,苏越可割东南一百里补与落明,只不过在弥海,苏越也要多占百里之地。” 齐辉王方才凝神许久,此刻也出声:“我要弥海东川以西,麟山以南河谷。” 苏越谋臣坐不住了:“齐辉未免胃口太大,那可是包含了弥海半壁沃土!” 眼见着四国为着瓜分弥海争执不下,沈流有种恍惚的无力感。他仿佛置身事外,空洞地看着官吏甚至搬来了精绘的地域图,就为了争吵资源归属。 一时之间,居然攻守之势相易。本被苏越视为虎狼,要谋求联合以制约其兵势的弥海,竟成了将被四国合谋讨伐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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