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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间的颜色,让我看见时间的柔软,让我欣喜四季的变换。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乖乖,好好生活,这园子里四季都有不同的趣味,这世界也有很多乐趣,到处去看看,说不定你在外面吃完一顿饭我就回来了,倘若,倘若我一直没有再回来,你一定要知道不管我在哪里,我一定会思念你到死,但凡我还有一口气,爬我也会爬回你身边,如果我没有回来,那实在是我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了,也或者是我身故了。 是我对不住你,一辈子亏欠了你。 到了下面,我去找你,我们总会再相见,耐心等着,乖乖。 这世上无能为力的事十之八九,我们如草芥一样渺小,命运这阵风要把我们吹向哪里便是哪里,但再难我也要想办法逆风回到你身边,哪怕割肉剔骨,抽筋扒皮也在所不惜。我对楚之发过誓,为了完成他的梦想,我可以忍受非人的折磨,如今为了你,我的意念更甚。 就算是草芥我也要和你落在一处,并头长成两株挨着的草,一起沐浴阳光雨露,随风摇摆,一起过完短短一季的人生。 如果实在无能为力,命运就给我这昙花一现的温暖再把你带走,我也无甚好抱怨,它虽无情但也曾仁慈地给我雨露,让我体会到无法想象的极致乐趣,我深知太好的东西总不能长久。我接受它给我的极乐也接受它带来的蚀骨的痛苦。 我曾在很多个深夜睁着眼睛看你酣睡,把手放在你身上感受你的呼吸,不敢睡着,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提心吊胆,深怕这个美梦随时会惊醒。月满总会亏,花开总会败,世间万物如此,谁都逃不开,我活得够久,已经学会不问为什么。 只是,我放不下你,唯一担心的也是你,我知这很难,我知道,但是,乖乖,你要一个人走下去,不要太害怕,开始辛苦一些,等心上长出老茧就会好很多,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咱们一起盼着那天到来。 乖乖,你抬头看见天上的月亮,低头看见池塘里的鱼,看见窗外的芭蕉、院子里的太湖石,也同样落在我的眼睛里,都是我在的痕迹,我无时无刻不在陪着你,你听见的屋檐下的雨声,窗外的风声,都是我在唤你,你一点都不孤单。 头白鸳鸯失半飞,从此之后,对我来说,夏之日冬之夜,俱是难捱,人间都是寂寥。 若我能归来,我陪你到白头,若我未曾归来,我的魂魄刻着你的名字,至死方休,就算山海夷为平地,只要我的魂魄不灭,你就永远和我在一起。 但是,乖乖,我最希望你无忧无虑,如果忘了我才能让你开心,那就忘了我,当是春梦一场,梦醒了无痕,去做你的野猫,去飞檐走壁,踏瓦爬墙,让谁都抓不住你,去遨游广阔的人世间,痛痛快快活一场。 到那时,别人谈论起一个叫蒲桉的人,你会不会微微愣下神,想起你曾经一声声唤他“廷瑞”? 别太快忘了我。 等有一天再见到我,能不能轻轻地叫我一声“廷瑞”? 我的魂魄会终生困在你身上,永世不得解脱,我自愿画地为牢。 这封信右下角的落款是廷瑞,整封信的字迹工整如印刷,只有两个字歪了一点,是倘若那两个字,字迹晕开,不知道他在写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济柔仰头喘了口气,嘴张着,像离了水濒死的鱼。 她觉得一阵眩晕,身体往前扑倒在书桌上,那封信被压在身下。 屋顶的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和从前没有分别,只是那时交颈的两个人少了一个,白头鸳鸯失了伴。 别怕,我在 韵城的老街长年游客不绝,他们悠哉悠哉地在石板路上走过,十二月的寒风也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济柔从乌衣巷走到状元巷的时候,脸冻得有点僵,几个游客在河边拍照,摄影师边看着镜头边后退,差点撞到她身上,她伸手挡了一下,那几个和阿姨乐呵呵跟她道歉。 周老虎店铺外面空荡荡,再也看不见冬至夜的长队,不年不节的,店里只有一两个买土特产的游客。 济柔远远看见门头上挂的掉了色的黑色牌匾,觉得腿有点迈不动,她慢慢踱到店门口,缓下步子,扭头盯着左手边的德胜桥。 它高高拱起横跨在河面上,桥身的石头上覆着一层青苔,带着岁月的痕迹,阳光照在上面,像一幅画,碧绿的河面上映着一模一样的桥,两个半圆的桥洞组成了一个正圆。 她想像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甩着胳膊腿欢快地从桥面上跑过,一口气跑到她站的地方,她轻轻叫了一声:“廷瑞”。 这家百年老店,店里的服务员都是上了年纪的阿姨,一位高瘦的阿姨注意到门口站着的济柔,看了她好几眼,济柔敛神走进店里,那阿姨用韵城本地话问她:“小妹,要买点什么?” 济柔说:“我想买碗糖粥。” 阿姨手一指,说:“要是堂食的话,去后面吃。” 穿过店面,后面有一间不大的屋子,摆了几张桌子,一排窗户正对着天井,天井的地面石板上盖着一层绿色的青苔,上面摆了一个大肚缸,夏天的时候大概用来养碗莲的。 天冷,木质的窗户紧闭着。 糖粥刚出锅,热气直冒,赤色的粥上撒了一小把金黄的桂花。 济柔在窗边坐着,任由面前的粥冒着热气,桂花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放一旁的勺子动也没动一下。 屋里还坐了其他的客人,有一个妈妈带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直在跟孩子喋喋细语。 不知道廷瑞当年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他有没有东张西望看过她此刻看见的天井? 那碗粥很快凉了,到底是三九天了。 家里那幅消寒图她一个人画了三朵梅花了,但离春天还很远。 她捏起一旁的塑料勺子,轻轻撇开表面的桂花,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那粥粘稠格外的甜,这味道让她想起冬至那天,她感到一阵不能忍受的痛苦涌起,那天蒲桉就是这个味道,后来他们在床上她整个感官里都是这个味道。 味道的记忆比声音和语言更真切和长久。 她把手里的勺子一扔,突兀地起身往外走。 穿过店面的时候,那个瘦高的阿姨跟她说:“再来啊”。 她没有回头,疾步走到外面,阳光晃得她眯了下眼睛,门前河面上泛着金光。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抬腿往回走,眼睛往店铺门口的墙角看了一眼,那块据说曾经被蒲家三公子砸了一个洞的地方。 等她看清了,她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她站在原地动不了,只觉得浑身僵硬。 那块条石上比那天多了不显眼的划痕,仔细看,上面写着:不要怕,我在,后面画了一棵树。 济柔四处打量,天上地下,前后左右,空荡荡,只有金黄的阳光,她痛苦地呜咽出声,喉咙像被人扼住出不了声,哭得浑身颤抖。 她把脸藏在大大的围巾里。 他穿越时空来抚摸了她一下。 他无处不在,可是再也摸不着看不见了。 一个人的消失就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像一颗尘埃飘进宇宙里,了无痕迹。 可他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她全身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她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走,哭到看不见路,有好心的姑娘上来关心她:“你没事吧?” 她失魂落魄地摇头,那姑娘递了一包纸巾给她,她机械地接过。 等她把眼泪擦干,发现自己在韵城博物馆附近了,她吸了吸不通畅的鼻子,朝着博物馆走去。 她进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一群学生,有老师模样的人戴着小蜜蜂跟他们讲解,她梦游一样跟在他们后面。 那胖墩墩戴着眼镜的老师指着玻璃柜后面的展品,说:“现在大家看到的几件藏品都出自同一位大师之手,也是我们韵城手艺人的祖师爷,你们猜得到是谁吗?” 有学生说:“这不是写了嘛,蒲桉啊。” 其他人跟着轻笑。 那老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他的作品咱们之前都讲过了,你们都知道了,咱们现在看到的这几件有个特别之处,他不是署的自己的名字‘桉’。” 有个靠得近的学生看见展品上的说明,念出来:“这几件展品上面刻了‘济’字,具体原因不详。” 后面看不见的学生问:“哪个‘ji’?” “同舟共济的济,说不定是这位大师给自己起的别号,那些诗人不是都喜欢这么干吗?” 老师摇头,说:“除了发现的这些作品,后来也没出现过‘济’这个字,推断应该不是,目前考古界也没有统一的说法,都是推测。有一种主流的推断,可能是他儿子的名字,因为这几件东西都和猴子有关,猜测他可能这个时期有了一个儿子,名字叫‘济’,属猴,他雕刻这些东西是为了送给孩子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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