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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啸天抬起头,看着苏清浅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见过她无数种样子——冷冰冰的、高傲的、强势的、倔强的、脆弱的、柔软的。但这样红着眼睛、嘴唇发抖、明明快哭出来却拼命忍着的苏清浅,他见过的不多。每一次见,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上。
“清浅。”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苏清浅没理他。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她在深呼吸,一下一下的,像在拼命压制什么。
谭啸天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说了太多次了,她听腻了。我以后注意?这话他也说过,说完照样该干嘛干嘛。他站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的脑袋。
苏清浅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眼泪已经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认真。认真到让他后背发凉。
“谭啸天,”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谭啸天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你出了事,只有你一个人扛就行了?我们这些人,就是摆设?就是花瓶?就是等着你回来投喂的金丝雀?”
谭啸天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了想,说:“我没这么想。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我能处理,没必要让你们跟着担心。”
苏清浅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冷得谭啸天打了个哆嗦。
“没必要让我们担心?”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句话有多可笑,“你满身血腥味回来,衣服烧焦了,手上还有伤口,你告诉我没必要担心?谭啸天,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闻不到你身上的血腥味?看不到你手上的伤口?还是你觉得我们眼睛都瞎了?”
谭啸天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苏清浅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泪珠,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喷出来的热气。
“你中午没来,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但那种低沉的语气反而让他更难受,“我让林雨萱去找你,她说你不在基地。”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谭啸天摇头。
苏清浅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在想,你要是回不来了,我怎么办。公司怎么办。伊梦、夏冰、雨萱、小青、江月——她们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出了事,会有多少人跟着你一起塌?”
谭啸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非洲的时候,他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执行任务,一个人受伤,一个人扛。没人等他回家,没人在乎他死没死。他死了,叶彪会难过,马志强会难过,但难过完了,日子照过。他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扛,一个人撑,一个人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然后笑着跟所有人说“没事”。
但回国之后不一样了。他有苏清浅,有伊梦,有夏冰,有林雨萱,有小青,有江月,有大壮,有虎啸特种小队的兄弟们。他出了事,这些人都会跟着塌。他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道理,他以前也知道,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被人当面戳穿。
苏清浅看着他那副愣住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仰着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啸天,我不是要你什么都告诉我。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这没问题。但你不能什么都瞒着我。你受了伤,出了事,你告诉我,我虽然会担心,但至少我知道你还活着。你不告诉我,我一个人坐在这里胡思乱想,想你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人抓了,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那种感觉,比知道真相难受一百倍。”
谭啸天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苏清浅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以后出了事,告诉我。不用说得太细,但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行不行?”
谭啸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苏清浅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敷衍她。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她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在一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谭啸天,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睛里那股柔软还没完全褪去。
“我饿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答应中午给我做饭的,现在都四点了。你打算让我饿到什么时候?”
谭啸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女人,刚才还红着眼睛跟他吵架,现在就指挥他去做饭了。变脸比翻书还快。但他喜欢她这样。不矫情,不拖泥带水,吵完了该干嘛干嘛。
“我这就去。”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清浅。”
苏清浅抬起头。
“以后不会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苏清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谭啸天看到了。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声音从文件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快去做饭。再不去,我就真生气了。”
谭啸天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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