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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聊了接近半个小时。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光线从刺眼变成了柔和。海面上的波光从碎金变成了碎银,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银箔。那些气球在风中摇晃,有几个已经漏气了,瘪瘪的,挂在绳子上,像泄了气的皮球。
就有亚当斯家族的人上来专门请马志强下去了。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他看到谭啸天之后,还以为谭啸天也是被邀请的客人,所以态度十分恭敬。弯着腰,鞠着躬,双手递上名片。
谭啸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亚当斯家族·婚礼筹备组·副组长·山本一郎”。他把名片随手塞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马志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皱褶。他扭头对着那个亚当斯家族的人说。
“好了,既然婚礼要开始了,那咱们就下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
“对了,你们的新娘子来了没有?”
谭啸天一听说新娘子,连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那个亚当斯家族的人。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人回答。
“新娘子已经来了。目前就在直升机上面。”
说完之后,不远处就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嗡嗡嗡,嗡嗡嗡,由远及近,从一个小黑点变成一架完整的直升机。这次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机身挂满了鲜花和彩带,红玫瑰,白玫瑰,粉色的气球,白色的纱巾。在阳光下,那架直升机像一朵飘在空中的花,缓缓降落,美得不真实。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那些气球在风中乱晃,有几个气球被吹跑了,飘到了海面上。工作人员赶紧跑过去追,但追不上,只能看着它们越飘越远。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甲板上的停机坪上。螺旋桨慢慢停了下来,从旋转变成慢转,从慢转变成静止。舱门打开了。
六个保镖缓缓从里面走出来。都是黑衣人,戴着墨镜,耳朵上别着耳机,腰里别着枪。他们站在直升机两侧,排成两排,像仪仗队一样。然后,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牵着一名穿着婚纱的女子走下了飞机。
这一刻,谭啸天的呼吸已经停歇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婚纱的女子,瞳孔放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手指在微微发抖。和莫莉离别仅仅几天的时间,可是没想到这次相见竟然是在这种场合下。他以为再见她,会是在美丽国,会是在她的演唱会上,会是在某个咖啡馆里。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里,会是在她的婚礼上,会是她穿着婚纱、嫁给别人。
穿着婚纱的女子正是莫莉。白色的婚纱,拖尾很长,至少有两米,在甲板上拖出一条白色的尾巴。婚纱的样式很传统,抹胸,收腰,大摆。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珠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上戴着白色的头纱,很长,很薄,像一层雾。头纱的边缘绣着白色的蕾丝花纹,精致得像艺术品。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红玫瑰和白玫瑰扎在一起,用白色的纱巾系着。
此时的莫莉满脸倦容,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几天不见,她瘦了至少一圈。脸上的肉少了,颧骨凸出来了,下巴更尖了。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一样。嘴唇干裂,没有血色,脸色惨白,白得像纸。虽然这样,但那绝美的容颜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震惊了一下。她的五官还是那么精致,她的气质还是那么出众。只是那有些惨白的面容,让人心生怜惜。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和光彩。
她的眼睛没有焦距,目光涣散,看着前方,但又什么都没看。她的脚步很慢,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害怕。她的手被那个少妇牵着,像牵一个木偶,走到哪里就到哪里,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谭啸天站在船顶,看着莫莉。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冲下去,想抱住她,想带她走。但他没有动。现在还不到时候。婚礼还没开始,宾客还没到齐,亚当斯家族的人还都在。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会让莫莉陷入危险。
他咬着牙,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攥着那枚灰黑色的戒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灵力在经脉里运转,丹田里的鸿蒙珠在慢慢旋转,释放出一缕一缕的灵气,顺着手臂,流向手掌,流向指尖。
苏清浅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莫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情绪。她看着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子,看着她消瘦的脸,看着她惨白的嘴唇,看着她涣散的目光。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把那个少妇的手掰开,拉着莫莉的手,带她走。
马志强也看着莫莉,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他认识莫莉很多年了,看着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歌手,一步一步走到国际巨星的位置。她从来都是自信的,阳光的,充满活力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像一个被抽干了水的花瓶。
他转过头,看着谭啸天。
“你看到了?”
谭啸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谭啸天的眼睛盯着莫莉,盯着她被那个少妇牵着的手,盯着她那张惨白的脸。
“等婚礼开始。等所有人都到齐了。然后,我带她走。”
马志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在下面等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谭啸天又点了点头。
马志强转身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铁板上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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