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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的光线很稳定,长明灯的火苗在空气中轻轻晃动,把传送阵边缘那些已经暗淡的灵石槽照得格外分明。
谭啸天蹲在阵纹旁边,伸出手指在其中一个凹槽里刮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灰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晶光。
那是灵石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残渣。
他把手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摸了摸另外几个槽位,手指依次刮过去,每个槽里的残渣厚度都差不多——全都烧透了。他心里默数了一下,至少有八个槽位里残留着这种灰烬,而启动一次传送阵只需四块灵石。
谭啸天蹲在那儿,手撑着膝盖,目光在那些残渣上停了一会儿。八块灵石意味着这座传送阵在近期被激活过两次。一次是秦无霜和叶琳,他已经在守卫那里得到了证实。另一次呢?除了苏清浅,没有人知道这座传送阵的存在——秦无霜知道,但已经走了。江衍知道,但人在医院。许国强可能隐约听说过,但从未插手过这里的事。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那些凹槽里灰白色的粉末。苏清浅就是从这里走的。她来过,激活了传送阵,把自己送去了苍芒星。那道在地面石板上刻着的繁复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沉睡了很久之后被人唤醒了一次,又沉沉睡了过去。
谭啸天在石室中央站了很久,久到长明灯的火苗在他肩头的阴影里轻轻晃动了几轮。他最终弯下腰,在那道纹路边缘按了一下,确认阵基没有损坏——只要换上新的灵石,这座传送阵还能再启动一次。
他直起身,转身朝来路走去。路过那四个守卫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说了一句:"从今天起,调二十个人过来守着洞口。不管谁来,都要报给我。"
守卫立刻应了一声:"是。"
谭啸天没有再说什么,沿着来时的山路走回监狱外面。夜色已经深了,山风从崖壁之间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那片被月光镀成银灰色的山脊轮廓,然后发动了引擎。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长。他开了整整一夜,从桂省的群山之间驶出来,穿过平原、穿过城市边缘的灯火、穿过黎明前最深的那一段黑暗。东方的天际线从墨蓝变成灰白的时候,他看到了京城郊外那排熟悉的白杨树。
别墅门前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几天前军车碾过的泥痕,几片银杏叶子落在台阶上,被晨风吹得轻轻翻动。谭啸天推开门走进客厅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同时抬起了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客厅里坐满了人。夏冰坐在茶几旁边,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钱梦璃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眶明显泛着红,像是哭过了又擦干的痕迹;林雨萱坐在钱梦璃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没翻开的杂志;伊梦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身上;江月坐在角落里,抱着一个抱枕,看到他进门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茶几对面还坐着两个人——周雅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有些乱,像是赶了很长的路;许文军坐在她旁边,军装袖口还沾着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周雅第一个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一种压了一整夜的急切:"找到清浅了?她在哪?你有没有看到她?她还好不好?"
谭啸天看着她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因为一夜没睡而显得沙哑:"找到了。我知道她去哪了。"他没有说细节,只是拍了拍周雅的手背,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放心,我收拾一下就去接她回来。"
周雅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像是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有了一个落处。但她看着谭啸天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那身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那双熬了一整夜依然清亮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睛,忽然觉得他说的"接她回来"好像跟她理解的"接"不太一样。
谭啸天没有等她追问,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经过沙发旁边的时候,钱梦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脸上那副"别问"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林雨萱倒是说了一句:"厨房里有粥,我去给你热一碗——"
"不用。"谭啸天摆了摆手,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我先洗个澡。"
他上楼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客厅里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常——他太平静了。那种平静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更像是一个人已经做了某个决定,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压到了底,只留下必要的动作和语言。
二楼浴室里传来水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比平时久了一些。水停了之后,又过了一会儿,谭啸天从楼上走下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胡子刮了,头发也打理过了,看起来比早上回来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客厅里的人看到谭啸天出来,顿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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