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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道和阿雀分别之后,何修缘继续与商队同行。
越往大武腹地走,景象便渐渐有了一些变化。官道两旁不再是连绵的荒田和破败的村落,偶尔能看见几间像样的房屋,屋顶铺着完整的瓦片,院子里堆着些柴火。田里的庄稼虽也算不上茂盛,但至少没有枯死,绿意稀稀疏疏地铺在田野上,像是大病初愈的人脸上刚刚浮起的一丝血色。
老周指着远处一座城池,感叹道:“仙人,再往前走两日,就到皇都了。这附近的州县到底是要好些,官府还能管一管,不像那些偏远地方,官府自己都跑光了。”
何修缘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路边三三两两的流民身上。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地往皇都方向走。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脑袋无力地搭在母亲肩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几步歇一歇,身旁跟着个五六岁的男童,光着脚,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却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攥着老者的衣角。
何修缘收回目光,心中沉重。
这样下去不行。这些百姓,这些流民,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他们等不起。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大武的乱,根源在天灾。蝗灾、涝灾、干旱,接踵而至,把这片土地上的生机一点一点榨干。百姓没了粮食,就只能进山捕猎;野兽没了食物,就只能下山吃人。人与兽都在拼命求活,冲突自然愈演愈烈。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这困局,得先解这天灾。
何修缘心中早有计较。以他现在的道行,施展行云布雨之术并不难。难的是大武疆域辽阔,干旱波及数十州,他一个人顾不过来。更何况他还要追踪那域外之物,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布雨上。
他想了个法子——多唤几个纸人来。
他在七星峰上留了好几具纸人,这些年一直用丹药喂养,道行都不低。若让它们赶来,分赴各州布雨,这事便能成。数天前他已经施法传讯,算算日子,纸人们也该到了。
想到这里,何修缘勒住马,转身看向老周。
“周兄,我该走了。”
老周一愣:“仙长要走?”
何修缘点点头:“有些事要办,不能再与诸位同行了。”
众汉子闻言,脸上都露出不舍之色。这一路上,要不是何修缘,他们早不知死了几回了。有他在身边,心里踏实。如今他要走,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
一个年轻汉子脱口道:“仙长,您走了,我们……”
他说到一半,自己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仙人又不是他们的护卫,哪有一直跟着他们的道理?
何修缘看出众人的心思,微微一笑,翻身下马。
他走到老周面前,拂尘轻扬。
“别动。”他轻声道。
老周还没反应过来,便觉额间一凉。何修缘手持拂尘,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没入其中,转瞬即逝。
“这是……”老周摸了摸额头,什么也摸不到。
何修缘温声道:“我在你额间留了一道符。日后若再遇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轻易近不得你的身。”
老周又惊又喜,连连作揖:“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何修缘又走到其他汉子面前,一一为他们施了符。众汉子感激涕零,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何修缘做完这些,收起拂尘,正色道:“诸位,有一事须得叮嘱你们。”
众人连忙肃立。
何修缘看着他们,缓缓道:“今日之事,包括你们在路上见到的一切,莫要对外人提起。”
老周一怔:“仙长,这是为何?”
何修缘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们只需记住,若有人问起,只说路上一切平安便是。尤其是到了皇都之后,更不可张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让人知道你们与修道之人同行,恐有杀身之祸。”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了。他们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何修缘说得如此郑重,绝非危言耸听。这一路上的遭遇,已足够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确实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老周带头道:“仙人放心,我等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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