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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福回头望了一眼柳府的高墙,心里嘀咕:也就是真仙人来了,否则的话老爷断然不会如此的吧?
他摇摇头,不敢多想,加快脚步往粮铺赶。
……
柳家粮铺在城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间门面,伙计五六个,是凤仙郡最大的粮铺。平日里这粮铺门口最是热闹,可那是买卖热闹,今日却不一样。
柳福带着几个伙计,把粮铺大门敞开,又从仓库里搬出一袋袋粮食,整整齐齐码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柳家放粮了!今日开仓,救济百姓!凡有口粮短缺者,皆可来领!”
街上静了一瞬。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粮铺门口那堆成小山的粮袋。卖饼的老王头手里的饼掉了都不知道,杀猪的张屠户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放粮?”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巍巍地问,“柳家放粮?”
柳福大声道:“没错!柳家放粮!人人有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条街。
……
城南破庙的墙根下,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已经坐了三天了。
她叫翠娘,丈夫去年饿死了,她带着两个孩子从乡下逃出来,一路讨饭到了凤仙郡。大的那个五岁,小的才两岁,都瘦得皮包骨头。三天前,她讨到最后一块干粮,给了大的,小的哭了一夜,第二天就不哭了——没力气哭了。
翠娘抱着孩子,感觉怀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孩子的小手凉得像冰块。她把自己的破袄解开,想用体温去暖,可她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什么体温?
“娘……”大的那个靠在她身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饿……”
翠娘张了张嘴,想说“再忍忍”,可这话她说了太多遍了,连自己都骗不了了。
就在这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跑过破庙门口,边跑边喊:“柳家放粮了!快去领粮!”
翠娘以为自己听错了。柳家?那个粮价涨得比天还高、斗是平进尖出的柳家?放粮?
又一个人跑过去,也在喊:“快去快去!柳家真放粮了!人人有份!”
翠娘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孩子滑了一下,她赶紧搂住。大的那个也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娘,有粮了!”
翠娘抱起小的,牵起大的,跟着人流往城东跑去。她跑得跌跌撞撞,鞋跑丢了一只也没发觉,脚底板踩在石子上,扎出了血,也感觉不到疼。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粮了,孩子有救了。
……
西街的巷子口,老孙头靠着墙,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是凤仙郡的老住户,年轻时做点小买卖,攒了些家底,可这些年年景不好,坐吃山空,到如今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无儿无女,老伴去年走了,就剩他一个人,活着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柳家放粮了!快去领啊!”
一个邻居跑过,拽了他一把。老孙头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愣愣地看着那邻居跑远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慢慢聚起一点光。
柳家放粮?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说柳家放粮。
老孙头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城东挪。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可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得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老伴上坟的时候,能多烧几张纸。
……
粮铺门口已经围了上百人,还在不断增加。柳福站在台阶上,指挥伙计们维持秩序,又让人搬来几张桌子,摆成一排,粮食一袋袋扛出来,堆在桌上。
“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自动排成几列长队,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光着脚的小孩。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眼睛都亮得吓人——那是将死之人看到生路时才会有的光。
翠娘排在队伍中间,怀里的小的一动不动,大的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她伸长脖子往前看,前面还有好多人,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她了。
柳福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瘦得脱了相的大孩子,心里一酸,舀了满满一升米,倒进她带来的破布袋里。
“拿好了,够你们娘仨吃几天了。”
翠娘双手捧着布袋,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想说谢谢,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朝着粮铺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旁边的人把她扶起来,小声说:“别磕了,快回去吧,孩子还等着吃呢。”
翠娘抹着眼泪,抱着布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破庙走。怀里的孩子似乎闻到了米香,小手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翠娘低头看着孩子,眼泪又涌了出来:“乖,娘这就给你们煮粥。”
……
队伍越来越长,领到粮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千恩万谢,有人抱着粮食蹲在路边就哭。
柳福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在柳家当了十几年管家,见惯了老爷的抠搜,也见惯了穷人的苦。可今天,他才真正看清,这一升米,对这些人来说,就是一条命。
人群里渐渐有了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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