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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两旁,被雨水滋润过的树木像是换了一身新衣裳,嫩绿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尖还挂着昨夜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远处的山峦也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青翠,像是谁用极淡的墨色在宣纸上轻轻抹了一笔,若有若无,却让人看着心里舒坦。
何修缘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
他沿着官道往北走,看两旁的树木一点点变得茂盛,看田里的庄稼一点点挺直腰杆,看在田间劳作的农人脸上那久违的笑意。昨儿个那场雨,下得太及时了。不只是凤仙郡,幽州、云州、朔州,还有那几处干旱最厉害的地方,纸人们都已经布了雨。那些地方的庄稼,也该像这里一样,活过来了吧。
何修缘想着,脚步轻快了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县城。城墙不高,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墙缝里长着野草,城门上刻着三个字——临河县。名字倒是贴切,这一路走过来,确实能看见几条小河,弯弯曲曲地穿过田野,像几条银色的带子。
何修缘本打算穿过县城继续赶路,可刚走进城门,脚步就慢了下来。
有一股香味,从街巷深处飘来。
那香味很特别,不是寻常饭菜的香气,而是一种很鲜、很醇、让人闻了就不由自主咽口水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锅里熬了很久,把所有的精华都熬出来了,一丝一丝地往人鼻子里钻。
何修缘站在城门口,鼻子动了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馋”的感觉了。自从修道之后,对食物的需求越来越淡,有时候几天不吃东西也不觉得饿。可这会儿,闻着这股香味,他忽然觉得腹中空空,想尝一尝。
何修缘顺着香味往前走。
街道不宽,两旁是些老旧的铺子,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农具的,稀稀拉拉地开着门。行人不多,大多是本地人,看见何修缘这个生面孔,多看了两眼,也没人在意。
香味越来越浓。
何修缘拐进一条巷子,终于看见了香味的来源——巷子口,一个小小的摊位,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炉子前,用长柄勺搅着锅里的东西。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那股香味就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何修缘走近些,低头往锅里看。
锅是普通的铁锅,锅沿被烟熏得漆黑,里面熬着一锅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里隐约能看见几块鱼肉,还有姜片、葱段,几粒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老板,这是什么鱼?”何修缘问。
中年男人抬起头,一张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上下打量了何修缘一眼,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何修缘点头。
中年男人用长柄勺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汤,又慢慢倒回锅里,那奶白色的汤汁在勺边挂出一道细细的线,浓稠得像是能拉丝。
“这鱼啊,叫白条子,只有咱们临河县外那条河里才有。”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鱼娇贵得很,离了那条河的水,活不过三天,钓上来之后,更是活不过三个时辰,所以啊,外地人想吃到这口,可不容易。”
何修缘看着锅里那奶白色的汤,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又道:“客官您运气好,这雨才下了两天,河里的水涨了,鱼也多了,您要是早来几天,河里都快干了,别说白条子,连条泥鳅都捞不着。”
他说着,又往锅里加了一勺水,盖上锅盖,转身从一旁的木桶里捞出一条鱼来,那鱼不大,巴掌长,通体银白,在阳光下闪着光,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刮鳞、开膛、清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了多年的老手。
“客官来一份?”他问。
何修缘点点头:“来一份,再要个饼。”
中年男人乐了:“客官懂行!这白条子汤配饼,那是绝配!饼也是咱们本地特有的,用新麦磨的面,烙得两面焦黄,酥脆得很,泡在汤里,比肉还香!”
他一边说,一边把收拾好的鱼下锅,又从一旁的炉子里取出两张饼,放在灶台上保温。
何修缘在长凳上坐下,等着。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本地人路过,跟中年男人打个招呼,看他锅里的汤,咽咽口水,又走了。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小男孩蹲在摊位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中年男人舀了小半碗汤,递给他,小男孩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喝,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放下。
何修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不多时,汤好了。
中年男人把汤盛进一个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浓得像牛乳,几块鱼肉浮在汤面上,姜片和葱段的香味混着鱼鲜,直往人鼻子里钻。他又把两张饼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一并端到何修缘面前。
“客官,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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