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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缘凑到敖瑶跟前仔细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他方才看得清楚,那火云纹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相互连接在一起的,他冻住的只是外面的一小片,可那一片的根,扎在更深的地方,他若是强行撕下来,扯掉的就不只是那片纹路,还有纹路下面连着的骨肉。
敖瑶的惨叫声,就是因为他方才那一下,牵动了那些根须。
何修缘取出丹药,递给敖瑶。敖瑶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药力散开,她脸上的伤口渐渐止了血,可那片鲜红的皮肤还在,像是被烙铁烫过。
“对不起,”何修缘一脸愧疚,“是我太急了。”
敖瑶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怪你,是我让你试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的血,又看看地上那几滴血,苦笑了一下。
“这东西,比我想的还厉害。”
何修缘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看着灯芯上跳动的火苗,脑子里飞速转着。
那火云纹是活的,它能感知危险,能主动躲避,能往深处扎根,它和敖瑶的身体已经长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硬来不行,软来也不行,勅令压不住,水滴冻不住,撕又撕不下来。
这怎么办?
敖瑶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算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算了,她想活着,想报仇,想亲眼看着那些屠戮她族人的家伙付出代价。
可她不想为难何修缘。
这人跟她非亲非故,愿意帮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她不能因为自己,把他拖进这滩浑水里。
“要不.......”敖瑶开口。
“别说话。”何修缘打断她,目光依旧盯着那盏油灯,“让我想想。”
敖瑶闭上嘴,安静地坐着。
屋子里很静,只有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何修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敖瑶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心头有些触动。
这便是修道之人么,以天下为己任,如此之人...当真是庆幸对方是修道之人,只是这么一来,对方也太累了一些。
何修缘要追那域外之物,要解她身上的邪气,要想办法救天下人,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却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不耐。
如此心性,便是修道之人所修的道心么?
.............
何修缘在客栈里待了五天,五天里,他没出过门,也没怎么睡过觉,桌上的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糕点碟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何修缘就那么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邪气的事。
他想过用勅令强压,可那东西会缩,会躲,会往深处钻,他压一分,它退一分;他一松,它又回来,此消彼长,不是长久之计。
想过用水滴冻结,可那东西和敖瑶的血肉长在一起,他冻住一片,就连着那片血肉一起冻住了,硬撕下来,等于从敖瑶身上活活撕下一块肉,甚至还会带出骨头来,一次两次或许能忍,可那东西根扎得那么深,他得撕多少次?敖瑶能忍多少次?
想过用拂尘的灵光慢慢消磨,可那东西恢复得极快,他消磨一分,它转眼就补回来,像是永远耗不尽。
何修缘甚至还想过,能不能把那邪气引到自己身上来,那东西既然是活的,或许可以被引诱,只是在尝试一二之后,却是发现根本行不通。
五天过去了,何修缘什么办法都没想出来,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这域外之物当真是难以对付的很。
敖瑶站在门口,看着何修缘,这五天,她一直待在隔壁房间里,没有打扰何修缘,不过她每天都会来看几次,每次看见的都是同一个画面,何修缘坐在窗前,桌上放着凉透的茶和没动过的糕点,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她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何先生,”敖瑶推门进去。
何修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茫然,像是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之中,没有清醒过来一般。
“怎么了?”何修缘问道。
敖瑶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她摘了面纱,脸上的火云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那纹路比几天前又艳了一些,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变得更鲜活了,敖瑶似乎没察觉,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你已经想了五天了,”她说,“该歇歇了。”
何修缘摇摇头:“还没想到办法。”
“你之前不是说,这事急不得么?”敖瑶看着他,语气平静,“怎么现在反倒你急了?”
何修缘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那东西在你身上长了这么多年,根扎得那么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拔掉的,我急,它也急,可急解决不了问题。”
这话是他说的。可现在,急的人是他自己。
何修缘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急了。”
敖瑶把桌上的凉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这东西一时半会儿要不了我的命,”敖瑶神色平静说道,“你不用这么着急,再说了,你关在屋子里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不如出去走走,看看热闹,吃吃东西,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何修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整个人松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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