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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什么?”他轻声问。
“多肉,挺好养活的。”江觅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我就是随便养养,想起来浇点水,想不起来它也能活,跟我一样,皮实。”
秦玦把花盆轻轻放回原位,缓缓转过身,正对上江觅的眼睛。
江觅就站在他面前,头发已经半干,软软地贴在额前,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格外柔和,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江觅。”秦玦又叫了他一声,语气很轻,却格外郑重。
“嗯?”江觅抬眼。
“以后。”秦玦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坚定,“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江觅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别什么都自己扛。”秦玦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累的时候,可以找人说,有困难的时候,可以找人帮。你不用一直一个人撑着,不用永远做那个不麻烦别人、不让人担心的江觅。”
“你可以麻烦我。”这句话,秦玦没说出口,却完完整整写在了眼睛里。
江觅就那么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人,把彼此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也拆不散。
江觅望着秦玦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锐利、带着上位者气势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居高临下,没有一丝同情怜悯,只有沉甸甸的认真,像在许下一个不会违背的承诺。
他忽然觉得眼眶一阵发热,鼻尖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静悄悄地融化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爷爷奶奶疼他,可那些疼爱只会让他更加努力,更想出人头地。
外人夸他,却只看得见他的优秀,看不见他的疲惫。
他早就习惯了自己撑,自己扛,自己把所有委屈咽下去,然后笑着说“我没事”。
可今天,秦玦告诉他:你不用一个人。
“好。”江觅轻轻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秦玦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嘴角终于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
“那我先回去了。”他轻轻后退一步,“你早点睡,头发一定要吹干再躺,不然会头疼。”
江觅点点头,没说话。
秦玦转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门,在跨出去之前,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江觅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像一株被温柔照料的植物。
“晚安。”秦玦说。
“晚安。”江觅回他。
房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月光依旧安静,可江觅却站在房间中央,愣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那双洗得发白的旧鞋,又抬头望了望满墙泛黄的奖状,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盆多肉上,月光洒在叶片上,软软的,暖暖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多肉饱满的叶片,小小的叶子在他指腹下微微凹陷,软乎乎的。
江觅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眼角那一点微红,也变成了温柔的弧度。
隔壁房间,秦玦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烦闷。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的画面。
满墙的奖状,塑封的录取通知书,窗台上那双被当成纪念的旧鞋。江觅站在月光里,笑着说“当个纪念”。江觅抬头看他时,泛红的眼眶,轻轻点头的模样。
秦玦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在心里,无比认真、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
这一辈子,他一定要对江觅好,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时心软,是长久的,踏实的,毫无保留的,特别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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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
凌晨两点,山里毫无征兆地砸下一场暴雨。
江觅是被一阵雷声惊醒的。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碰上冬天打雷,轰隆隆的巨响像在头顶炸开,震得玻璃窗嗡嗡发抖。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心里只含糊嘀咕了一句:这雨,下得也太凶了点。
意识半梦半醒间,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房间里太黑了。
床头的小夜灯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眨了眨眼,在黑暗里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借着窗外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勉强看清家具模糊的轮廓。
停电了。
山里电路本就不稳,遇上这种狂风暴雨,跳闸断电是常事。江觅躺回床上,安安静静听了片刻,窗外雨声哗哗,像无数豆子砸在屋顶,隔壁客房却安安静静,没半点动静。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睡得沉,这么大的雷声和响动,估计也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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