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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涣松了口气,在这个直男眼里,喜欢男的没有好下场。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阮翊又说:“也不喜欢女的。”
赵涣那口气就这么卡在半道上,眼睛瞪着,又问:“那你喜欢什么?这边性别倒是挺多的。”
见阮翊没接这个笑话,他顿了顿,表情从玩笑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一种不太擅长处理的心疼和担忧,他试探道:“你不会还”
“我现在看破红尘,皈依佛门。”阮翊打断他,两只手合在一起做阿弥陀佛的手势,指尖抵着下巴微微低头,墨镜滑到鼻尖上:“施主,请自重。”
赵涣看了他两秒,没有拆穿:“那也行!”
阮翊没再说话又喝了一口酒,莫吉托在他口腔里停留片刻,凉意从舌头传到上颚,那股薄荷的清凉在他的鼻窦里扩散开来,明明薄荷味不浓,为什么鼻子还是冲得发酸,想流眼泪。
他以为过了半年会好一些。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几千个小时,每天做着和那个人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活在完全无关的地方,呼吸着没有那个人气息的空气,以为时间可以一点一点地漫过那些尖锐的让他无法呼吸的东西,可是没有。
每次想到那个人,心还是痛。
赵涣在一旁自言自语:“你爸总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儿,给你留下遗产还送了这一片地儿,你看这湖这房子,啧,我在网上看了那么多瑞士的图片也没觉得有多好,来了才发现图片真他妈骗人,这地方比图片好太多了。”
阮翊回过神来,把墨镜推回鼻梁上:“他哪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偷渡过来找了个富老太,继承人家的遗产。”
“嗯。”赵涣点了点头,不过又说:“长得好看也是本事,你爸当年在元朗是出了名的靓,和你妈金童玉女,不过你长得像你妈,秀一点。”
湖面上有人在玩帆板,风不大,帆鼓得不太饱满,板子在原地打转,那人一松手掉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岸上的小孩们拍手叫好。
赵涣看着那个落水的人,笑了两声,笑过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吸管在杯子里搅了几下,犹豫着还是开口:“你知道你当时那辆车为什么失灵吗?我也是才打听到的。”
阮翊的手指顿了一下,很轻的,莫吉托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的速度发生了变化,他的手指收紧,水珠被挤破了几颗,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凉丝丝的。
他其实很想知道,可是又不想听有关那人的任何事,至少不是在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这样一个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正常呼吸的时刻。
阮翊后来知道了陈富明只是一个幌子还被江寂衍弄成了精神病,周美英的事情他没有去打听,他不需要知道,那和他没有关系,他在意的是江寂衍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对等的人,做所有的决定都不告诉他。
不告诉他是出于不信任还是来不及,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头到尾他只是一个物品,物品不需要知道主人的计划只需要服从,物品不需要被爱只需要有用。
这个认知比任何具体的伤害都更让他无法承受。
因为伤害可以被原谅,误解可以澄清,甚至欺骗都可以被理解,但如果阮翊从一开始在江寂衍眼里就不是一个人,那他所有的付出和眼泪看在主人眼里只是忠诚。
那不是爱。
阮翊把杯子放在桌上,把墨镜推上去揉了揉眼角,没有眼泪只是被薄荷熏得有些发涩,又把墨镜戴好重新靠进躺椅里。
湖面上那只帆板终于站起来了,帆鼓满风朝湖的对岸驶过去,越来越远。
他突然说:“不重要了。”
阳光从头顶偏到西边,湖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被夕阳染过的金色,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还顶着雪,山尖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阮翊躺在椅子上想,他应该把这幅画看进去,应该记住这个颜色、这个温度,可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不争气,半年了,还是不争气。
不小心看到了他
赵涣在瑞士待了快三个月,临回国前几天,阮翊带他们去苏黎世。
科勒拍卖行正在做周年纪念专场,拍卖图录的封面印着一幅莫奈的睡莲,还有几件来自亚洲的瓷器,其中一件是明早期的青花梅瓶,品相完好,连瓶口的釉都没有磨损。
赵涣现在不得了,被他老大当成接班人来培养,这次老大六十大寿,他得买一件像样的东西回去贺寿。
门口站着接待,微笑着问他们的预约码,赵涣和他女朋友第一次来,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换了三个姿势最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像递名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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