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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一道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变调了,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呼喊,模糊的,失真的,断断续续的。
“季凛!!!”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天机楼城主
季凛猛地回过神。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橙红色的灯笼,热闹的街道,来来往往的魂魄。木台上的篝火还在燃烧,祭司还在舞动,围观的魂魄还在欢呼。
云祁站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团人形光芒的前端和另一团人形光芒的前端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道的溪流。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焦急,从他眼底溢出来,滴在他那团金色的光芒上。
景炔站在他另一边,同样紧紧握着他的手,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在黑暗中不安地闪烁着。
“你刚才又走神了。”景炔说,声音有些沙哑,“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反应。”
季凛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担忧的脸,他能“看到”他们的表情,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就像他能在黑暗中“看到”那具尸体的脸一样。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一种被撕开的、血淋淋的恐惧——不是对那具尸体的恐惧,而是对“失去他们”的恐惧。
在那一刻,他看不到他们了,听不到他们了,感受不到他们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个扭曲的世界里,面对那具和他一模一样的尸体。那是他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不是死亡,而是孤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到的东西太诡异了,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怀疑,那到底是幻觉,还是……某种预告。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像一把被锈蚀了太久的锁,终于被人用钥匙捅开了,发出艰涩的、生锈的咔哒声,“就是……有点累。”
云祁的眉头紧紧皱着,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一直握着季凛的手,将那团金色的光芒和那团银白色的光芒紧紧地、不可分割地缠在一起。
台上的祭司还在舞动,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木台上疯狂地旋转。
篝火的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亮,从橙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刺目的白,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连那些魂魄的半透明轮廓都被照出了实体感。
围观的魂魄开始跟着节奏摇摆,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有的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动,像一具具被线牵着的木偶,线在祭司手里,他动,他们就动。
季凛看着他们,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些魂飞魄散的人,是不是也曾经站在这里,看着这场祭祀,脸上带着和他们一样的期待,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是不是也有人在那一刻,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是不是也在那一刻,听到了那句“你终于来了”?是不是也在那一刻,想要逃,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走吧。”他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像铁一样硬的笃定,“这里不对劲。”
云祁和景炔同时点头。
三人正要转身离开,季凛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天机楼的顶层,有一扇窗户。窗户开着,不是被风吹开的,而是被从里面推开的,推开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站在那里,俯瞰整个广场。
里面站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很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修长的,笔直的,像一棵被种在悬崖边上的松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的姿态。
那身影正看着这边,看着季凛。不是看着“他们”,而是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视觉上的光,像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那团由纯粹意识凝聚成的人形,在他的最深处、最核心、最不能被触碰的地方,轻轻地、试探地、像一根针一样,扎了一下。
季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那身影却已经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窗户还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安静地、耐心地注视着一切。
“怎么了?”云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季凛收回目光,像是在逃避什么,“走吧。”
三人挤出人群,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景炔用肩膀开出一条路,这一次,那些魂魄没有像水一样向两侧分开。他们太投入了,太沉浸在祭祀的节奏里了,被碰到的时候只是微微晃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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