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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没有回头。“说。”
侍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那几个人,要处理吗?”
那身影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
“不急,”他说,“再看看。”
侍从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却又像过了很久。“那个叫季凛的人类……您真的打算……”
“他的魂魄很特别。”那身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味,像一个人在品尝一杯从未喝过的茶,“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魂魄。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矛盾。”
侍从没有说话。那身影继续道,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最爱自己,却愿意为别人冒险。他算计一切,却又不忍心伤害任何人。他看起来最冷,骨子里却最热。”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轻。
“有意思。真有意思。”
侍从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打算……”
“让他们去查。”那身影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从容,“那些魂魄消散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如果他们能查出来,那就留他们一条命。如果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那笑意更深了,深得像一道被划开的伤口,“那就永远留在这里。”
侍从低下头:“是。”
那身影转过身,走向房间深处。
黑暗中,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有那面落地窗,还映着鬼市的灯火,和那永远不会亮起的天空。
景炔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深紫色的眼眸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云祁坐在他身边,九条金色的光带在身后轻轻摇曳,像九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两人沉默了很久。那沉默里有很多东西,有对城主力量的忌惮,有对季凛那句话的消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沉重。
终于,景炔开口:“那个城主,不简单。”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没有了平时的张扬和轻佻,只剩下一种被压制的、凝重的认真。
云祁点点头。“他的力量,比我强。在这里,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沈渊从戒指中出来,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贴在墙壁上。他的魂魄形态比云祁和景炔更加虚幻,几乎完全透明,只有那双墨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像两盏被调暗了的灯。
他听到了刚才的一切。听到了季凛说最爱自己,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早就知道。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季凛是一个把生存放在第一位的人。
他只是没想到,季凛会当着云祁和景炔的面说出来。
——城主想让他们放弃季凛。如果他们真的放弃了……
沈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翻涌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云祁和景炔放弃季凛,那季凛就是他的了。
只有他,不会放弃季凛。只有他,会永远陪在季凛身边。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
如果云祁和景炔放弃季凛,那季凛就会被城主带走。他一个人,能救出季凛吗?他的力量,够吗?他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魂飞魄散,成为城主的粮食?
他竟然会希望那两个人放弃季凛。这种想法,太卑劣了。
季凛对他那么好,给他灵戒,给他书籍,给他关心和温柔。他却在这里,盼着季凛失去最后的依靠。
沈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需要冷静。需要想办法。
明天,不管云祁和景炔做出什么选择,他都要保护好季凛。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哪怕拼上自己的一切。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然后他迅速将那个笑容压了下去。沈渊睁开眼,那双墨色眼眸里的光芒变得坚定起来,像两盏被重新点亮的灯。
他化作一道微光,重新没入季凛无名指上的戒指中。戒指微微发热,像是在无声地承诺。
季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客栈的那张,而是一张陌生的、冰冷的、没有褥子的石床。
石床很硬,硬得像一块被削平了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弧度,只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像棺材底一样的平坦。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四面是黑色的石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铁门很厚,上面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面光滑的、冰冷的、拒绝一切窥探的表面。
他一个人。云祁和景炔不在。
季凛的心一沉。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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